至于陪床的人就少多了,仅有那么两三个,二连长要不是一块住院,恐怕这会儿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洋学生怎么样了?” “咱们这是二楼,她和曹医生在三楼住院那,子弹就蹭破点皮。” “老眯和重伤员那?” “哎……” 面对杨勇的问题,二连长居然一声叹息,这立刻就让人感觉出不对了。 但是病房里面人多眼杂,杨勇也不方便追问,干脆就换了个话题。 “外面仗打的怎么样了?” “外面……” “外面一天不如一天,老子一个团拉到大场,三天光景就拼光了,老子一千多弟兄呀!” 二连长支支吾吾,可没想到别人却先叫了起来。 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不甘,说完还用拳头将床板捶的咚咚作响。 随即一股悲愤的气氛蔓延开来,杨勇和二连长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大丈夫马革裹尸,这次是国战,死了的都算是英雄。” “说得没错,等我的肚皮长好了,我还要带着弟兄们再上。” “没了双手算什么,咬我也能咬死几个。” “我是川军的,龟儿子才怕死。” “我是粤军的。” “兄弟我是桂军的。” “俺东北的……” 一时间病房里面群情激奋,几乎所有人都不认输,杨勇感受着这般气势,听着大家声嘶力竭的咆哮,心里面也在默默的发誓。 猎寇系统已经充分证明了它的神奇与强大,接下来一定要好好钻研一下,争取让它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两位弟兄,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这时临床的伤员询问起来,他失去了一条腿,脸色异常的苍白,但双眼依旧是炯炯有神。 “我们是九十八师的,奉命镇守宝山县城,弟兄们都拼光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回到这边的。” “宝山县城?二位弟兄是姚子青营的?” 杨勇随口回答一句,没想到嘈杂的病房瞬间就安静下来,邻床的伤员更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一口就道破了杨勇所属。 “惭愧呀,姚营长以身殉国,我这个副营长还剩条残命。” “弟兄你这话就不对了,军人守土有责,姚营长的事迹已经见报了,简直就是军人之楷模,弟兄你是他的副营长,相信也绝对差不了。” 杨勇被人家说得有些惭愧。 真正的杨副营长已经战死沙场,他顶着这副身躯却享受了如此荣誉。 “咚、咚、咚,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士矢精忠……” 也不知是谁,居然还一边捶打床铺,一边唱了起来。 这首《陆军军歌》人人都会唱,很快南腔北调就汇聚到了一块,铿锵有力的歌声也传到了病房外,到后来似乎整个陆军医院都笼罩在了歌声当中…… 三天后,杨勇刚刚能坐起来时,老头派人来拜访了。 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带了一束花、一封信还有一个礼品盒,望着对方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杨勇就知道是来者不善。 “杨副营长,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没什么大碍,等皮肉长好就行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次杨副营长救人危难,我家老爷是非常的感激,要不是琐事缠身,他肯定是要来亲自道谢的。” “客气话就免了吧,你这趟到底有什么事?” “呵呵呵,杨副营长快人快语,我家老爷为你准备了一份厚礼。” “哦?” 杨勇好奇的一瞥,管家已经隐晦的打开了礼盒,原来里面是两根金条,两卷红纸包裹的现大洋,出手也算是大方了。 不过重礼表示后面的事也会相应的严重,所以杨勇依旧表现得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太贵重了。” “不不不,应该的,今天我就会护送小姐回金陵,以后……呵呵呵,以后咱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不见面?这是什么意思?” 心直口快的二连长直接追问起来。 可是管家却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笑眯眯的盯着杨勇看。 道理很简单,跟小小的救命恩人相比,谢老头显然更想隐藏自己曾经被日军俘获这段不光彩的历史,所以才派这个管家来提点杨勇。 看来钱的份上,杨勇不介意给谢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白白放过结识高官的机会,是不是有点可惜呀? 眼珠一转,杨勇已经想好了对策。 “礼物我收下了,以后也可以不见面,但是我想多说一句,在这样的乱世里,有支靠得住的部队,那可比区区几个保镖管用多了。” “这个就不劳杨副营长操心了。” “那么你就请回吧。” “告辞!” 管家说完一拱手,人就离开了病房,剩下杨勇看二连长气呼呼的样子,不由的感觉一阵好笑。 “忘恩负义,真不是东西。” “好了,别管他了,今天跟我去个地方呀?” “什么地方?” “这么好的天,我想去看看老眯和八营的弟兄。” “好吧,我去弄张轮椅来。” 说干就干,当二连长出去弄轮椅、弄衣服时,万万没想到洋学生居然自己跑来了,看她那一脸愧疚的表情,跟她老子比多少还算有点良心。 “你的伤不要紧了吧?” “多谢关心。” “我要回金陵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和日本人打,打到他们都滚出中国为止。” “……我、我可以让父亲把你调到金陵来。” 洋学生扭捏半天,终于还是说出了这话,竟然还给杨勇弄得一愣。 看着洋学生脸蛋上浅浅的绯红,杨勇没想到自己还能遇上英雄救美这好事。 可惜了,谢老头要看到这一幕非宰了自己不可,况且跟泡妞相比,与日军鏖战才是绝对的正事。 “咳咳!多谢了,不过你看看这屋里的同袍,我要是躲到安稳的地方去了,哪还有什么脸跟他们穿一样的军服?” “……” “洋学生你多多保重吧,咱们很可能没有机会再见了。” “洋学生洋学生,人家叫谢玉莹。” “那么我就祝谢小姐一路顺风,家宅平安。” “死木头,你要是改变主意,那就到南京圣约翰女子学校来找我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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