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如果要公事公办的话,是不可能大晚上把他找到家里去的,这是个好的信号,林海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 简单收拾了下,出了办公室,驾车直奔李慧家而去。 到了楼下,抬头望去,却见李慧家的窗口亮着灯光,于是深吸了口气,低着头,快步朝楼门里走去。 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可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规规矩矩的敲了几下门。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李慧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转身往屋里走去,他连忙迈步进屋,回手关好了房门,正笑嘻嘻的想说点什么,却见李慧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想了想,试探着也伸出了手,不料却被狠狠的拨开了。 “钥匙。”李慧冷冷的说道。 他愣了下,连忙将钥匙掏出来,但迟疑着并没递过去,李慧见状,还是冷冰冰的说道:“拿来。”他无奈之下,只好小心翼翼的把钥匙放在了李慧的手心里。 李慧接过,走到沙发前,放进自己的皮包中,然后转过身,见他也跟了过来,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还没走?” 他眼珠转了转,笑着道:“您这是让我滚蛋的意思吗?” “随你怎么理解都成。”李慧说道。 林海挠了挠头,试探着说道:“在我滚蛋之前,您就不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李慧歪着头,漠然的盯着他,良久,这才冷冷的道:“林海,不要以为咱俩之间有了特殊关系就可以肆意妄为,我们之间不仅是情人关系,还是上下级,而生活中,我可以宠着你,但在工作上,却不能由着你胡来。” “您最好别简单的把下午的事定性为胡来,我那么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解释道。 “狗屁深思熟虑!无非是想收买人心嘛,我可以理解,但你想收买人心,不能用绑架我和胡书记的方式,这是非常愚蠢,也是非常危险的。有些事情,你使点小性子,我能原谅,但涉及到原则问题的,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我也绝不原谅。所以,还是刚才那句话,你怎么还不走呢?” 林海当然不会走,他不慌不忙的说道:“走可以,但在走之前,能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吗?” 李慧略微想了想,说道:“不必了,我不想听任何解释,下周,你会被安排去市委党校进修,常务副区长的职务暂时保留,至于以后嘛,等你进修结束之后再说吧,别瞪眼珠子,这已经是你的最体面的结局了。换成别人,根本没这个待遇。” 林海想了想,问道:“那垃圾焚烧发电厂的事情呢?” “这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了。”李慧淡淡的道:“市委会安排其他人接替你的工作,其实,不妨告诉你,这个厂必须建。” 林海笑了下:“就因为设备是大公子公司卖的,对吗?” 李慧冷笑一声:“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我们之间可以讨论的范畴,而且,你也没资格用这种语气来质问我,林海,我警告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我的底线,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可是,吴公子已经撤了,现在的开元公司,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林海说道。 这家公司的全称叫做开元实业有限公司,是上市企业,主营机电设备进出口,规模不大。大公子的代理人是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也是实际控制人。 李慧万万没想到林海会突然说出这么句话来,不由得一愣,思忖片刻,皱着眉头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思远告诉我的。”林海说道。 “鬼扯!陈思远怎么会跟你聊这些?”李慧仍旧表现出了强烈的质疑。 林海撇了撇嘴,颇为得意的说道:“我的市长大人,您可别忘记了,我和陈先生认识很久了哦,我们之间还是有些交情的。” 李慧沉默了,她低着头,思忖良久,然后拿出手机,当着林海的面,拨通了陈思远的电话。 “你好啊,李市长。”房间里很安静,陈思远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 “你好,陈先生。”李慧平静的道:“有个问题,我想......” 话刚说了一半,却被陈思远打断了:“你是要问大公子的事吧,唉,这件事挺突然的,我也是偶然得到的消息,大公子是三天前开始抛售开元公司股票的,截止到今天上午,已经出手得差不多了,保守估计,应该套现几个亿吧,你也知道,现在开元公司的股票正是高点上。” “也就是说,开元公司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对嘛?” “可以这么理解。”陈思远说道。 “我......”李慧略微迟疑了下:“这可太意外了,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走漏呢?” 陈思远笑着道:“应该是开元公司担心经济损失,所以和大公子达成了某种默契,进而封锁了消息吧。毕竟,之前的很多单生意,都是因为大公子的关系才做成的嘛,如果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撤股了,那后果肯定是灾难性的。” 李慧哦了声,沉吟不语。 陈思远见状,试探着说道:“对了,李市长,其实,我也正想找你呢,听林海说,市里打算在曙光区的盘峪口镇兴建垃圾焚烧发电厂,其实,以东辽目前的城市管理水平和财政状况,搞这个项目的时机并不算很成熟吧?要我看,完全可以借大公子撤股的机会,把项目暂时放一放,反正当时就签了个购买意向书,没什么法律约束。就算非搞不可,也可以等财政收入上来之后再说,这可是个吞金的项目啊,以东辽的城市规模,每年财政补贴至少要在三个亿以上,不划算的。如果财政无法全额补贴,那问题可能会更多,总不能指望企业赔本赚吆喝吧?到时候再弄出污染事故来,牵扯面更大,得不偿失。” 李慧听罢,笑着说道:“陈先生真是为东辽操碎了心啊,好吧,我会慎重考虑的,对了,林海知道这事吗?” “他应该知道吧,当时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在场,都是自己人嘛,我也没回避,怎么,他没跟你汇报呀?” “汇报了,但这么大的事,我必须求证下啊。” “对,慎重点是对的,今天大公子算是正式与开元公司脱钩了。这个消息百分之百准确。”陈思远说道:“你可能是省内第一个得知消息的,现在苏鹏都未必知道。” 李慧笑了下:“是嘛,那我可要谢谢你了。” “谢什么啊,咱们是合作伙伴嘛,东辽的钱,必须花在刀刃上,在这点上,你我的想法一致的。”陈思远说道:“好了,我这边还有点事,等以后再聊。”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没骗你吧......”林海笑着说道,本来还想再贫几句,却发现李慧的脸色仍旧阴沉,连忙把话又咽了回去,小心翼翼的说道:“对不起,我没有先跟您沟通,但这么做,对您没有任何损失,反而树立了务实和严谨的高大形象......” 李慧冷冷的看着他:“说完了嘛?” “没说完。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尽快在曙光站稳脚跟,配合您开发曙光的宏大计划呀,对了,在开发曙光这件事上,您也没跟我打招呼呀。”林海一口气说道。 李慧把眼睛一瞪:“开玩笑!我怎么做,需要和你打招呼吗?” “不需要,您是领导,我是兵,您怎么做都可以。”林海笑着道:“但您也得承认,今天这出戏够精彩啊,绝对是三赢的局面,下周,您和胡书记在老张头的那篇总结上做个批示,勤政爱民、务实严谨的高大形象立刻就树立起来了,至于我嘛,也通过这件事迅速站稳了脚跟,这不是皆大欢喜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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