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这套分化瓦解的战术,李慧用得最得心应手,几个月下来,林海耳濡目染,潜心学习,也算是很有心得。今天牛刀小试,便首战告捷。 说起来,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战绩,有一多半要归功于孙国选。 有着三十多年警龄的孙四哥,在审讯方面当然是个行家,看了王山海和臭鱼的审讯笔录后,立刻就认定,这起雇凶案件中,肯定有警方的人员参与,而且从对二肥几个人的迅速拦截和抓捕上看,应该暗中监视很久了,这更加说明,警方参与人员绝对不是个小人物,没准是分局的领导之一,否则,不可能调动这么多资源。 当听说林海怀疑是罗昆山之后,孙国选则指出,罗虽然在曙光区有一定的势力,但在这件事上,充其量是个合谋,或者仅仅是知情而已。 林海问为什么,他则微笑说解释道,你不了解公安这个行业的特殊性,作为与老百姓打交道最多的执法机关,不论在中国的哪个城市,公安局长都是举足轻重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公安局长一般在地方政府有兼职,而其他比如工商局、税务局之类的执法部门就没有这个特权的原因。 “如果我是分局局长,就算跟罗昆山有交情,也不会为他卖命,原因非常简单,他的级别不够,对我仕途升迁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一旦出了问题,他的能力也不足以保我的平安,至于你说,罗昆山跟市委书记胡青云有交情,那就更扯淡了,他跟胡书记有交情,与我何干?真要卖命,我直接给胡书记卖,岂不更好?” 听了孙国选的这番论述之后,林海茅塞顿开,心中很快便有了新打算。 如果把主谋的帽子扣在罗昆山的脑袋上,可以想见这哥们的反应会多么的激烈。别的不说,足以打破曙光区干部队伍多年以来形成的铁板一块的状况。 而这正是林海想要的结果,这招一出,罗昆山就会被彻底拿捏在手心里了。 在现阶段,或者是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需要罗昆山这样的小人,毕竟,阴谋诡计和上不了台面的事,总要有人去做的。而且,罗在曙光经营多年,上上下下人脉很深,对他的立足和开展下一步工作,会起到至关重要的辅助作用。 于是,就出现了上文的一幕。 安排好了一切,林海又马不停蹄的赶回盘峪口,检查大会的布置情况,同时,给分局的政委张成林打了电话,命他安排警力,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昨天清晨在区中心医院的偶遇,让林海对这位张政委产生了深刻的印象,他明显感觉得到此人向他靠拢的迫切心情,事后,通过与高长民闲聊,他很快摸清了张成林的底细。 张成林原本只是个西岗区某派出所的所长,由于与黄曙光搭上了关系,去年被破格提拔为曙光分局政委。可走马上任之后却发现,同事们对这个任命似乎不怎么买账,局长高洪泉更是不时敲打他几句,令他的处境非常尴尬。 开始的时候,张成林还比较隐忍,希望用自己的真诚感化所有人,可渐渐就发现,这根本就是多余的,再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原政委退休之后,高洪泉本来是极力推荐刑警大队大队长赵伟担任政委的,市局政治部也找赵伟谈过话,所有人都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料却硬是被黄曙光给搅黄了。于是,空降曙光分局的张成林便成了个不受欢迎的人。 其实,黄答应过张成林,在曙光待上个一年半载,就想办法将他调回市局,而且,目前已经在运作之中,不料黄却突然落马了,这更令他的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处境。 谁都清楚,他之所以能被破格提拔,是给黄曙光送了厚礼的,现在黄接受组织调查,他被清算是也是早晚的事,据说,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打算向组织上反映情况了。 想要摆脱困境,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新靠山。 但问题在于,领导并不是你想结交就能结交得上,没有感情基础,就算你送座金山过去,也大概率会被拒之门外。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林海出现了。 林海曾经担任李慧的机要秘书,这层特殊关系,很多人都知道,张成林也不例外。他深知,如果能成为这个最年轻副区长的亲信,那自己当下的麻烦就迎刃而解了。 正苦于无从下手,可机会却悄然出现了。 虽然处处被排挤,但毕竟是分局二把手,绝大部分工作,张成林还是知情的,前几天,他无意中得知,刑警大队抓了三个嫌疑人,没有按照惯例送往市内看守所,而是直接羁押在了区拘留所,这个反常现象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番调查之后,他很快便掌握了二肥等人的资料,同时通过一个秘密内勤,也得知了臭鱼和王山海受雇要收拾林海的事,好歹当了二十多年警察,他几乎没怎么费力,就理清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要先下手为强,把二肥从拘留所弄出来,至少先送到市里去,毕竟,这是按规矩办事,就算是高洪泉知道了,也拿他没办法。 可赶到拘留所才得知,二肥已经被送往医院了。于是他又马不停蹄的追到了医院。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海和孙国选把车停在僻静处,暗中观察,殊不知,张成林就在不远处,也在全神贯注的观察着他们。 林海和孙国选走后,他更是大胆推断,二肥送医的事,很可能就是林海用的缓兵之计。 事实上,当天晚上,高洪泉和几个亲信由于担心出现意外,已经研究决定,让二肥继续留院观察一天再说,张成林得知之后,正打算抢先将这个消息告诉林海,以此博得信任,不料却正好在医院碰上了,于是,索性就把功劳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当然清楚,光通过这一件事,并不足以和林海建立关系的,于是,从医院出来之后,便把全部精力放在了调查高洪泉雇凶的事上,无法动用警力,就个人出资,通过特勤人员去调查。 别说,这招还真挺管用,两天的时间,收集到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正打算向林海汇报,不料林海竟然主动打电话找他了。 正常情况下,安排警力维持大会秩序这样的事,一般都是由区委直接对话局长高洪泉的,可林海却绕过这层关系,以私人身份向他布置任务,这显然是意味深长的。 张成林大喜过望,当即表示,保证完成任务。同时还很委婉的提出,希望有时间当面汇报工作,这个试探得到了非常积极的回应,林海爽快的答应了,并说,也正想找他谈谈呢。 这句话如同给张成林打了一针兴奋剂,让他处于高度亢奋状态,全然不顾此刻已经下班,立刻拨通了治安大队大队长的手机,要求治安大对马上安排人手,去会议现场查看地形,提前拟定安保方案。 治安大队大队长听完,多少有些诧异,毕竟,这样的命令向来都是高局长亲自下达的,今天怎么改成政委了呢?于是便试探的问了句:“张政委,这事,高局长知道吗?” “啥意思?难道我指挥不了你吗!”张成林冷冷的道。 来分局一年多,他素来低调,见人就笑,极少发火,虽然不怎么受待见,但毕竟职务在那儿摆着呢,如果要是板起脸来,一般人还真不敢太过分。 公安系统是准军事化的组织,上级的命令,是必须执行的,这是纪律。更何况,市委书记和市长亲临曙光视察工作,安保工作也理所当然的要落在曙光分局的头上。 “张政委,你别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一问。”治安大队长笑着道。 “那就赶紧去吧,方案拟定之后告诉我声,我这边等着汇报呢。”张成林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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