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晚上将近十点,直到盆中酒告罄,总算是告一段落。林海大致推算了下,人均至少一斤白酒下肚,像高长民和罗主任,肯定要在一斤以上,而他和邱明远喝得比较少,也就六七两的样子。 除了邱明远住在市内,其余众人的家都在附近,出了酒店,在门口寒暄片刻,相约明日再见,便纷纷告辞离去了。 林海上了邱明远的车,司机驾车,缓缓往市内驶去。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略显沉闷,开出去一段路,邱明远这才沉吟着道:“刚刚在饭店,有些话不方便讲。” 林海很是诧异,这句话,哪怕是出自高长民的口中,都可以理解,可邱明远是区委书记、党政一把手,在座的都是他的下属,有什么话不方便讲呢? 见他满脸疑惑,邱明远笑着道:“小林啊.....哦,我这么称呼可以吧?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没有,论年龄你是前辈,论职务你是领导,怎么称呼都没错。”林海连忙说道。 邱明远点了点头,用手指了下司机,说道:“这司机不是外人,是我舅舅家的表弟,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让他帮忙,他是曙光本地人,对这里比较熟悉。” 司机听罢,趁着等红灯的机会,转身笑着和林海打了个招呼。 表弟当司机,这其实是犯忌讳的事,邱明远虽然职务不算高,但大小也是个领导,按理说是不会干这种授人以柄的事,林海心中暗想,看来,这一定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邱明远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是不是很奇怪呀,领导干部用亲属当司机,是不符合相关规定的。但没办法,我是吃过大亏的,不得不防啊,曙光这地方是典型的水浅王八多,情况非常复杂,个顶个插个尾巴就是猴,鸡贼着呢!” 林海眉头紧锁:“你刚刚说,有些话不方便讲,难道班子成员,也不能相信嘛?” “怎么说呢......身为区委书记,对自己的班子成员都不信任,这多少有些骇人听闻了,但曙光区的现状就是如此。当然,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历史的,也有经济发展不均衡所致,甚至还有地缘方面造成的。” “地缘?”林海还是头一次听说。 “是啊,曙光的地理位置很特殊,距离抚川市的核心商圈只有不到十公里,坐城际小巴,不到四十分钟就可抵达,而距离东辽却是三十多公里,开车也要半个多小时,要是坐公交的话,等折腾一个多小时,曙光当地人购物都是去抚川,很少有去东辽消费。这就导致了曙光区的人对东辽没什么概念,加上之前曙光就是归抚川管辖的,这就更缺乏认同感了。而东辽对曙光也是如此,从93年开始,国家实行公务员招考制度,一晃快二十年了,但曙光地区的公务员中,东辽市内的人占比非常小,前些年录用一批,大概有百十多人吧,但不到半年,绝大部分就纷纷调回市内了,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也都被边缘化,所有这些原因凑在一起,就导致了曙光地区的干部体系越来越封闭,形成了父一辈子一辈的模式,外人很难立足。你刚刚问我,难道班子成员也不能信任嘛?说实话,我想信任他们,但真不敢,毕竟,我就是个外人,其实,你也是。” 这些情况,林海是有些了解的,虽然邱书记讲得更具体了,但倒也并没感觉很意外,只是连连点头,往下听去。 “话题扯远了,再回到盘峪口镇这场骚乱吧,如果你仅以为是这个镇的问题,那就大错特错了,整个曙光区,对这件事都有一定的抵触情绪,包括今天在一起吃饭的人,对垃圾厂建在盘峪口有看法的就不在少数,所以说啊,你有什么打算,跟我或者老高聊聊也就算了,没必要征求他们的意见,事实上,他们不给你拆台就不错了。” 林海不由得苦笑:“邱书记,我是在市委立下军令状的,必须在半个月内落实垃圾处理厂的相关事宜,否则,只能灰溜溜的卷铺盖回家了,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岂不是干了件傻事嘛。说实话,我都有点后悔了。” “都立下军令状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吧,不过......”邱明远喃喃的道:“我个人感觉,并不乐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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