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钦一面叹息着冤家路窄,心想:完了完了,自己肯定要被这没人性的老道士捉回去炼丹了。 一面又哀悼起自己求而不得的一生。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那跛脚道士并没有拔了他的毛扔进炼丹炉。 反而将受伤的他带回了道观,用药草和法术替他治疗。 七天后,莫钦的外伤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 然而经历过血契反噬,又被束妖镯、镇魂铃和符箓所伤,加上之前耀仇给他喝的那些汤药里加的东西,莫钦的内里已经亏空不已,虚得不能更虚。短时间内连妖力也凝不出来。 那跛脚道士倒是没有乘人之危,反而劝说他跟着自己一起修炼。 “你命中有此一劫。当日老身帮楚国太子伏住你,亦是为了留你一命。既然缘分至此,不妨留下来随老身修炼。你虽为妖身,资质却难能可贵。来日未必没有仙缘。” 对于跛脚道士的邀请,莫钦拒绝了。 在他眼里,不管这老道士是好心还是假意,说到底也是一介凡人。 更别提还曾助纣为虐,帮过萧洛宴用血契那等下三滥的法子整治他。 自己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有对方的几分功劳在。 只是莫钦从未想过成仙。 以前或许想到过,只是因为想要追随即将飞升的心上人。 如今他连烁臻都不在乎了,对所谓的仙缘更加没有兴趣。 但是老道士的话也不无对处,他现在没有妖力傍身,根本飞不过界壁返回妖界。 若是在凡界溜达,指不定被哪个眼尖的捉妖师捉去炼丹。那可就大大不好。 既然自己暂无自保之力,不如留下来先恢复妖力。等到实力足以维系,再返回蒹葭山去。 于是,莫钦以沉默代为接受了老道士的好意,留了下来。 说来也怪,一座青烟袅袅的道观里竟住进了一只妖,在此休养生息。 好在道观里除了那古怪的跛脚老道外,还有老道的一个小徒弟,时不时能和莫钦说话解解闷。日子过得还不是太无趣。 这几日小道士出门采买时,却带回来李烁臻跟萧洛宴的消息。 和莫钦想的不同的是,那两人貌似都在大张旗鼓地寻他。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以前,即使是他刚从周国返回、累到濒死的时候,只要听说李烁臻在找自己,莫钦也一定会感动不已、心花怒放地迎上去。 到那时,只需李烁臻几句甜言蜜语,莫钦便又能轻易地给他一次机会,头也不回地沦陷进去。 然而现在,莫钦对那人更多的除了刻骨的恨意外还有心如死灰。 一个不仅背叛了他,还想借周人之手凌辱他的人。到了东窗事发之后却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想要辩解,作态恶心至极! 光是想到那两人的脸都莫钦忍不住想要干呕。 这样一个人,说对他还有情,若他还相信了,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即便听说李烁臻似乎在寻找自己,莫钦心里也只恶毒地想到,必然是他对自己别有所求,说不定正跟萧洛宴一起合计着怎么欺骗他,利用他,最后让他送命。 二十载痴果难求。 现在,莫钦却是看透了,也后悔了。 从一开始他爱上妖皇起,就注定了这段感情是没有结果的。 那人心思狠毒、冷酷无情。对于所有实力不如他的人都视作蝼蚁。眼里唯有一抹仙气飘飘的月白能与自己相配。 莫钦毫不怀疑,就算自己真的死在了这里,等烁臻回去后也丝毫不会过问他的死活。 可恨他付出了那么多,直到六百年的修为尽失、翎羽全被拔除后,才明白了过来。 不过,没有刻骨铭心的痛苦,也就没有拔除时的坚毅决绝。 自此开始,世上只有孔雀族的少主,再无栖梧山上的侍妾莫钦。biqubao.com 之后的日子里,不管外面如何浪声滔天,莫钦都安安稳稳地待在道观里兀自修炼。 然而,平静的日子还没过多久,便再次生出了变故。 只不过这一回的变故却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莫钦自己的体内。 十五夜,月上中天。 莫钦从静室里出来,刚刚走入庭院内,身形便沐浴进月光中。 一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涌入体内,传递到四肢百骸。 莫钦立刻捂着心口蹲了下来,清丽的面容拧成狰狞之色,仿佛正承受着万箭穿心般的痛苦。 一时间,莫钦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然而不久后,一股浓烈无比的思念之情犹如翻江倒海的潮水般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占据了他所有的情绪。 正如同妖皇携仙官下界那夜莫名溢上莫钦心头的感觉。 一个蛊惑的声音在耳畔低语命令: “去找他。你离不开他的。不要逃避不要否认,你依旧深爱着他、你明明还在爱他。去吧,去找他吧……” 不过这一次,莫钦却不愿就范了。 自从那日他愤然从阁楼离去后,尽管断情绝念之心无比坚定,但却仍会时不时感受到从心底泛起的一股思念之情,如同丝丝缕缕的雨丝,连绵不绝,剪不断也斩不断。 为此,莫钦也曾彷徨自厌,觉得自己真是够贱。 明明都被人那样背叛伤害买卖过后,竟然还能对李烁臻存有一丝感情。简直是连尊严也不要了。 然而,莫钦心意已定,绝没有回头的意思。 为了泯灭最后这一丝情感,往后只要想起李烁臻这个人,莫钦便会逼迫自己回忆起那人对自己做的事,那些背叛、那些欺骗,血淋淋的真相如同钢针一般一次又一次扎入心脏深处。疼得他一阵心悸抽痛。 这样强烈的痛苦盖过了所有,才让他把那些思念与爱意牢牢压抑着。 原本以为,这部分残留的情愫终有一天会随着时间一同流逝而去。 然而,现在的心痛和那股反扑上来的剧烈爱念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心脏的剧痛逐渐延伸开来,只觉浑身的筋脉都在隐隐作痛。 莫钦疼得是连站也站不起来了。身形刚动了动,就支持不住一般扑倒在地。 这一番变故令莫钦慌乱得瞳孔怔大。 一股强烈的令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惊惧的预感涌上了心头---他就要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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