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钦进城那日天气极好,深秋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他的羽毛上。 胸膛之中,心脏砰砰砰地一下下跳动着,似是为即将能与心爱之人相见而无比欢欣鼓舞。一股奇妙的暖意自心口沿血液流淌过四肢百骸,烘得他身心都暖融融的,堪比春意盎然、生机无限。 莫钦察觉到李烁臻的气息就在城中。 此刻他也不急,稍稍压下心头的紧迫。在某处高楼顶暂时歇了会儿脚。 感应出确切的方位后,才重新扇动翅膀。 一刻钟后,一只浑身翠绿的小雀飞进一座幽静的楼阁中。 只见它目标明确,直直朝楼阁二层的某个房间扑棱了下去。竟叫人莫名能从它身上看出几分兴冲冲的意味。 莫钦甫一飞到窗口,便听见里面传出了一声哼声。嗓音却是无比熟悉。 心下跳动得更加激烈快速,心田上仿佛开出了漫山遍野的山花,灿烂辉煌。 莫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飞下地,一个旋身变回了人形,声音里淬着惊喜与激动,喊道:“烁臻!” 然而,重逢的喜悦还未退去,映入眼帘的一幕却震惊得他呆愣在原地,瞠目结舌。 只见朱梁锦带的暖房内,正对窗口的锦被大床上,一对男子的身影一上一下地交错着。 床周的帷幔还未来得及落下,是故两人的面孔无比清晰地透视出来。 莫钦望着那张自己数天以来为之拼命奔波的俊朗面孔,此刻却盛满了欲念地压在另一张清冷俊美的面容上,眼底尽是深绻的情愫。 在无数的夜晚里,莫钦也曾自下而上地望进那双琉璃似的紫瞳中,看到过一模一样的流转着的情波。 然而此刻,那双含情脉脉的紫眸注视着的却成了另一个人。 “叫我阿宴……”几乎就在莫钦进屋的同时,下位那人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含哑的声音,似是秋水含波,深绻不已。 一贯清冷俊的面孔此刻也和李烁臻一样染上了深邃的情欲,眼底雾蒙蒙的一片,仿若欲语含羞,添上了几分妩媚。 看清这一幕的莫钦登时肝胆俱裂。 他看到了什么? 李烁臻、萧洛宴?!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为什么是这样一种情形和姿势?! 亏他还一直痴痴地以为整件事背后有什么误会—— 或许将他送到周营并非李烁臻的意思,或许那人也在焦急难耐地策划救他的计划,或许烁臻仍一心一意地爱着他…… 然而,就在他殚精竭虑、精疲力竭、几乎废了半条命才回来后,看到的却是李烁臻跟别人在床上纠缠。 这一幕化作了血淋淋的钢刀,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再狠劈下一刀。 恍惚间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痛得撕裂开了。 腥咸的泪水快速地滑落至嘴角,在莫钦开口之际流入口中,在舌尖上绽放出一丝苦涩。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真的…是你…”他像是在喃喃自语,几乎都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口中的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因为进来时的那声大喊,床上的两人终是反应了过来。 两相对视一眼,脸上皆是露出了如梦初醒般的神情,随即扭头看到了震惊在原地的少年,触电般的分开来,表现得一个比一个慌乱。 此刻,莫钦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见状,李烁臻顾不得穿好衣服,立刻从床上窜了起来,慌忙赶到莫钦身前。 嘴里慌乱道:“不,钦钦!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我…我以为…” 他像是急于解释,属于武将的双手不知轻重地攥住少年单薄的肩膀,大力得几乎要嵌进去。 然而就在刚刚,莫钦才看目睹他俩相拥着躺在床上,彼此秋波互递的情形。 那一眼,莫钦将李烁臻眼底的情意看得分明,端的是情意绵绵、深入骨髓。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继续自欺欺人,在心中替那负心汉辩解。 莫钦心中已然笃定:是李烁臻把他的身份泄露出去,再命手下士兵拉他去游街后送给周国的。 李烁臻给他屈辱、封他法力,就是为了把他当做货物一样送出去。 既是报复也是抛弃。 否则,哪有心上人被掳走,自己却跟别的男人在温柔榻上两相欢愉的。 莫钦只觉喉头哽咽,仿若有一颗石头卡在里面,连一口气都通不过,更加开不了口说话。 心抽痛得近乎心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好了。 李烁臻似乎还说了什么,期间响起了萧洛宴清冷如磬的嗓音,却犹如隔世传来,完全没有听进莫钦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漂亮的小脸苍白得如同白纸。眼里泪水盈湿了眼眶,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 只有那两道身影却渐渐和他们转世前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变得清晰可辨。犹如一道利箭直直射进了莫钦的眼里,刺得他两眼一痛。 也终于唤起了他心底深处不愿触及的往事。 妖皇烁臻、仙官洛宴,从前就一直纠缠不清,后来还一起携同下界。 烁臻下界历劫的主要目的,不就是为了和洛宴在凡界来一场风花雪月之恋吗? 如今看来,自己离开不过几十日,两人就重新厮混在一起,甚至滚到了床上去,俨然已经互相生情。 足以证明他们的缘分深浅,好比抽刀断水水更流,坚韧难断。 说不定没有他,两个人早就走到一起了。 所以他这个横插一脚的绊脚石甫一消失,那两人就迅速欢好了。 看起来,烁臻下界前的目的终是达到。 想到这儿,不由心下一痛。原是剧痛感从眼底一路蔓延到了心脏,连带着几分戏谑自嘲的苦涩。 双眼盈盈,翠绿的眼底溢出难以分说的悲恸与不忿。 还以为自己痴痴跟随而来就能够改变什么,以为分开他们二人就能够避免旧事重演,以为就算求不到往后万年,也能偷得和心爱之人的百年欢好。 然而,最终他却是错了。大错特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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