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从檐上落下,照映在莫钦长而卷曲的睫毛上,在眼下落了片细碎的光影。 他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正懒懒地躺在榻上晒太阳。 一群穿着甲胄的士兵突然闯入,一个个凶神恶煞。他们身后还带了一个挂满符箓和铃铛的笼子,让莫钦感觉上去很不舒服。 他站起身,认出了其中有几个是李烁臻的亲兵。 却是不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便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领头的人并不跟他废话,掏出一张符箓贴到了莫钦身上。 莫钦一时没有防备,再加上被腕部的银镯封住了法力,胳膊倏然贴上了一张红砂画的黄符。 也不知他们是哪里弄来的符纸,竟然真的有几分威力。 莫钦只觉手臂一热,符箓隔着衣服烫伤了皮下的肌肤,剧痛感袭来。 小孔雀从小怕疼,登时就疼得眼泪汪汪,柳眉紧拧。 还不等他反应,领头的人就招呼士兵们道:“赶紧把这妖孽抓进笼子里!” 莫钦只看了那顶眼散发出摄人气息的笼子,就立刻明白过来是发生了什么。 开始拼命挣扎想要逃走,却被贴上了更多的符箓,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最后却还是被塞进笼内。 笼子周围贴满了困束妖族的符纸,绑了摄魂铃。 只要他碰一下笼身,都会感到一种魂魄出窍的剧痛感。只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坐在中央。 围在笼外的士兵握着剑,试探地转了两圈后,确定他没法对他们造成威胁了。这才上去抬笼子,把他往外带。 少年双目红艳,怒视着笼外的一圈士卒:“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领头的士兵冷哼一声,说道:“周军已经兵临城下,但是他们说了,只要把你交出去就会退兵。” 旁边一人啐了一口:“呸,看你的样子就是个红颜祸水。要不是你在城内我们也不至于这么倒霉。早早送去给周国人的好。” 莫钦瞪大了眼。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 心里却想到和李烁臻的约定,不由高声道: “我是李将军的人。你们不能把我交出去!” 然而领头的士兵却笑着道:“你根本就是个妖孽,不过一时用妖术迷惑了将军,还妄图脱身。” “实话告诉你吧,你是妖孽的事实早就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就别想着为狡辩开脱了。” 听说身份败露,莫钦身子震惊得颤抖起来,似是喃喃自语般说道:“不可能的…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明明…明明只有烁臻…” 周围的士卒眼珠一转,朗声笑道:“没错,就是将军的命令。我们正是按他的意思过来擒你的。你靠着这副皮囊,不知道魅惑了多少男子,真是不要脸。竟还妄图蛊惑将军。等到了周国那边,看他们会怎么对你!” 士兵们哄笑起来,更多不堪入耳的话语说了出来。 莫钦脸色“唰”地煞白。他不敢相信,前些天李烁臻才对他轻声细语柔声相待,怎么会轻易要将他卖出去?! 可是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难道真的是李烁臻? 是他不想要自己,就将他的秘密散布出去,然后以此为由摆脱他吗?! 莫钦的四肢逐渐变得冰凉,眼眶里大滴大滴泪水涌了出来,身子颤抖得厉害。仿佛一只将死的蝴蝶,那么脆弱,那么昳丽。 这副样子并未激起周遭人的同情心。 士兵们抬着笼子将他带到街上,城里人都知道他是个妖物、祸害,纷纷朝他吐唾沫、扔东西,骂声不断。 莫钦就犹如一个被押解游街的犯人一般,受尽唾骂与侮辱。 然而外人给他的欺辱怎么比得上挚爱之人的背叛。 他不断回忆着李烁臻走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的冷待、他的刻薄以及突然示好。 难道说烁臻因为他的不洁,早就打算彻底厌弃他了吗? 那一天的一点温柔不过是障眼法,甚至就连这最后的时刻也不愿露面来见他? 很快,莫钦被送出了城门。因为期限只有一日,所以他被加急送到了周军军营。 马车摇晃得厉害,他莫钦的身体几次三番靠在了笼身上,摄魂的痛苦让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 临近周军的驻扎地,莫钦的身体抖得越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对待。 难不成堂堂妖族少主,竟要在凡界被一群粗俗的凡人轮流强暴吗? 想到那个场面,便让他身心战栗。泪眼婆娑,心中的凄楚更上一层。 这难道就是李烁臻给他决定的报复?这种感觉比在栖梧山上时的无视冷待更加让他痛苦心寒。 周军接下了莫钦。把他像个货物一样放到车上拉走。 军营里,随处可见穿着和大楚军队不同的周国士兵。 莫钦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看谁都像洪水猛兽,或许待会儿就会伤害自己。 任他如何拼命想要摘下腕间的银镯,却都跟之前的数次一样没有成功。 难道这就是他的命运了吗? 莫钦心中悲凉地想着。自尽的心思都有了。 马车停在了一个精致的营帐前,明黄色的帐帘和别的都不一样。 几个卫兵合力把莫钦连笼带人搬了进去,随后恭敬地退出。 这一番操作让莫钦有些疑惑,却依旧难以抑制心头的惊惧。 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袭黄色的长衫,金丝银线修饰其上,走起路来灼灼生华。 一张脸容色俊美,有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笑靥款款地凝视着笼中的少年。 男子嗓音清隽地唤道:“莫莫,别来无恙。” 莫钦看着他,一时怔住了,随后语气惊讶道:“耀仇殿下?你怎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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