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书房之行在有惊无险中度过了。 李烁臻回府后,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对他感到十分满意,正式任命他为储君伴读。 镇国公听了后非常高兴,对儿子大加赞赏。 从这天开始,莫钦白天化作喜鹊跟着李烁臻,看他陪太子听课读书或是在校场上练习骑射。 夜晚则变回人形,帮助李烁臻复习白日所学,或是指导他一些新东西。 然而,每当莫钦变作鸟雀的形态待在上书房窗外的树上时,却总能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自己身边逡巡着。 视线的主人却并不是李烁臻,反而像是来自在一旁坐得端端正正,始终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地听太傅讲课的太子萧洛宴。 可莫钦从未在萧洛宴跟前表现出过什么异常。平常除了李烁臻会偶尔往窗外偷看他一眼外,就跟普通的鸟雀没什么区别。 一个月后,在休息时间,萧洛宴甚至指着站在树杈上抖羽毛的莫钦,用淡然的语气问李烁臻:“那个是你养的鸟吗?好像不管走哪它都跟着你。” 李烁臻看了莫钦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他自然是认得出莫钦的,只是从未想过萧洛宴居然能注意到。 只得咽下一口口水,道:“奴才还从未注意过。应该是宫中的鸟雀吧……” 萧洛宴扭头看了看他,又深深地朝莫钦投去一瞥,再也没说什么。 这件事让莫钦感到了一丝危机。 萧洛宴的敏锐程度有些过于离谱了。连哪只鸟一直跟着他们都能察觉出来。 于是,从这天起,上书房外的树枝上,每天都会出现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鸟。 这下李烁臻总算松一口气了。 神仙哥哥说过,他会法术且贴身保护自己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太子虽说是自己的主子,但还是瞒着他的好。 然而,即使每天莫钦的化形都不重样儿的,他仍旧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上书房内,暗含着探究的视线。 不过他也没多想。觉得萧洛宴就算直觉很准又如何。自己可是只妖,而他这一世只是凡人,根本奈何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莫钦和李烁臻也相处得愈发亲近。 对于小李少爷而言,莫钦就是上天在他平淡生活中突然赐予的惊喜。 从此,他有了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这对于一个小孩儿来说,极大地满足了他心中的占有欲。 神仙哥哥不仅能保护他,手刃想要暗杀他的贼人、杀手,还教给了他许多新奇的武艺和道理。 这样亦师亦友又貌若天仙的佳人,李烁臻对他的感情渐渐从感激钦佩变了样。 十五岁那年,萧洛宴出宫巡查。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亲信,李烁臻自然要一起同行。 这相当于是太子微服私访。除了躲在暗处的东宫暗卫外,萧洛宴明面上带的仆从只有伪装成小厮的贴身太监和作为护卫的李烁臻。 经过这些年莫钦耳提面命、用尽各种手段的教育和阻挠后,李烁臻并没有像妖皇当初历劫前期待的那般跟萧洛宴成为一对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朋友,而是尽人臣本分,老老实实地当了他身边的一个亲信。 两人之间或许有一些超越主仆关系的兄弟情,却并不逾矩。 如果就照这么发展下去的话,恐怕等到历劫结束,他们都只会是一个明主和一个忠臣。 这完美符合了莫钦的期待。 这次出行,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李烁臻无奈只得将他带上。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莫钦不是不知道萧洛宴对变成鸟身的自己异常敏感。 但过去的这些年里,为了跟在李烁臻身边,他几次出入东宫时都差点被暗卫当做报信的间谍鸟给射杀。有几回还是萧洛宴亲手拉的弓。 太子出巡,情势敏感。要是自己一直跟在他们周围,还不被当做间谍鸟给弄死好几次。 于是干脆大大方方地当做李烁臻的鸟跟在他们身边,也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 当看到英姿挺拔的少年,肩头站着的黑鹰后,萧洛宴声如磬钟,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李烁臻有些心虚,面上不卑不亢地答道:“回殿下。这是臣自己养的鹰。可以跟着我们警戒周围的情况。” 只见在酒楼的桌椅前端坐着的人轻轻抚了抚茶盏,一身长衣玉冠,冷白色的面庞转了过来,如同月刃般的眸子射出一道犀利深邃的目光。 嘴中微微转着调:“哦?是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养了只黑鹰啊?” 李烁臻打哈哈:“最近去京郊狩猎时遇到的。鹰还小,不过格外认主,还粘人呢,哈哈。” 对于他这番生硬的解释,萧洛宴并未再提出质疑。 幽邃的眼神从莫钦脸上掠过后,便将话题引向了这次出巡的计划。 开春时,皇帝生了一场大病。以薛夫人为首的二皇子一党便开始谋划起夺位窜朝的阴谋。 薛夫人的母家在靠近边境的龙州一带。萧洛宴这次出巡就是想去龙州找到薛家的把柄,拿回京城好扳倒薛家,彻底击溃二皇子一派。 李烁臻作为太子伴读,自然是坚定不移站在太子党这边。镇国公这些年来也在朝堂上为太子出力不少。 这次出巡,就是镇国公府和东宫合力制定的计策。 然而,还没出京城,他们的马车就遭到了伏击。 来者是一群蒙面歹徒,手持长刀,个个武功不凡。不为劫财也不为劫色,而是专门为杀人而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二皇子一党的手笔。 只是太子才到京郊,这么快就动手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些。 李烁臻抽出佩剑,和暗卫们一起上前和杀手们拼杀起来。 莫钦此时只是一只黑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马车周围扑扇着,干着急。 妖族是有规矩的。即使是违反规定擅自踏入人类领地,也不能在过于招摇的情况下使用法术。否则可能会换来人界修士对妖族的大屠杀。那样的话,结果可就是一族的灭顶之灾了。 所以莫钦虽然私自下界,却并不敢在这种情况下用法术帮忙。 突然,就在他飞到马车窗前时,一支利箭不知从哪个方向射了过来,射穿了莫钦的左边翅膀。 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痛难耐,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鲜血从羽毛下流了出来。 这时,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感慨——自己跟弓箭这玩意儿真是有不解之仇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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