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这个时间远远超出了莫钦的预料,他从床上下来,看着外面微红的天光,转过身严肃地对缪塞尔说: “天已经亮了,我们得快点了。” 缪塞尔起身穿起衣服,“今晚去怎么样?” “不,那样的话罗瑟就会知道我已经跑了,到时候离开帝都会很困难。趁现在还没到研究所上班的时间,咱们立刻就过去。我记得你也是有第一研究所的权限的吧?” 缪塞尔点点头,却并没有立即行动起来,而是用一种深深的眼神凝望着莫钦。 青年站在一片晨曦中,微黄的阳光洒在他黑色的长发上,像是在他周身描了一圈金边。 以往只在梦里出现过的人鱼化出双腿站在自己面前的场景竟然有一天真的发生了。只是当初那条单纯的小人鱼已经不再单纯,此刻的他是为复仇而重生。 此刻,缪塞尔突然有了一种毕生夙愿已偿的感觉。 他穿好衣服,挺拔的军装牢牢镶嵌着紧实的身躯,看起来既帅气又健朗。 “走吧,我们去第一研究所。” 一辆外表实用简约的悬浮车停在了第一研究所的围墙边。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车上下来,迅速通过往常无人进出的小门进入。 几乎同时,整个研究所内的监控全部瘫痪。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却还没来得及发现。 此刻离实验室上班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在系统的指路下,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研究所里安保最为严密的实验室门前。 当缪塞尔拿出自己的通行证往上面一刷后,五道门锁全部开启,显示屏上亮起绿灯。 莫钦回头对缪塞尔说道: “谢谢你。帮我到这里就好了。接下来的事我可以一个人完成。” 缪塞尔微微皱起眉,“你确定吗?再过不久罗瑟就会发现你失踪的事,他一定会封锁帝都周边搜捕你们的下落。你有把握带着他逃出去吗?” “当然。”莫钦自信地说道。 时间紧迫,缪塞尔也不好再多言。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青年一眼,语气有些犹豫地问道:“我们...还有可能再见吗?” 莫钦身形一顿,站在门前回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眷恋、没有犹豫,只有坚定的信念。 缪塞尔霎时就懂了。 他后退一步,摘下帽子向他行了一个致敬的礼仪,随后转身快步走开。 当初惊艳的初遇和相处,最终也只能隐于历史的洪流中。 待缪塞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莫钦走进了敞开的大门。 实验室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冰冷,他走过摆满刑具一样的仪器的金属台,目光从一份份复杂的实验报告上掠过,最终看到了立在尽头的一个巨大的水箱。 里面正静静地漂浮着一具上半身是人下身是鱼尾的躯体。他有着一张沉静熟悉的面孔,正是塞勒涅。 莫钦走到水箱边,熟练地操作着按钮。只听轻轻的一声“咔”,水箱壁向两边展开。水流了一地,也将塞勒涅冲了出来。 他躺在地上,浑身上下贴满了电极和抽血的管子。仍旧处于昏迷中。 莫钦重重地掐了自己一把,挤出几滴眼泪,喂给对方。 几秒后,塞勒涅苏醒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皮,看到了青年熟悉担忧的面容,不由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如此清晰地在梦里看到恋人的模样了。 轻轻抬起一只手放到了莫钦耳侧,缓缓说道:“提希,我好想你。” 他的语气氤氲着深沉的爱意和思念,和从前那个清冷漠然的皮尔教授判若两人。 莫钦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焦急唤道:“教授,我来救您了!咱们赶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塞勒涅眨了眨眼,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从水箱里出来了。 此时莫钦已经从包里拿出一条毛巾替塞勒涅擦干身体,一边说道:“教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变回人的模样吗?” 塞勒涅试了一下,没有了电极和水箱的约束,他轻轻松松就变回了人形。 莫钦又拿出一套衣服递给他,急迫地说道:“我们得赶紧离开。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了!” 塞勒涅看着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眼莫钦,这才明白对方是在干什么。虽然心里有股淡淡的担忧,担心他们一旦被抓住后青年也会被按叛国罪处死。但他还是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逃走,于是飞快地穿好了衣服,随莫钦走了出去。 他们的出逃很顺利,当帝国开始在全境发布通缉令时,两人已经离开了帝都。 他们走到一个小城,找了一辆黑车去海城。 过程中,塞勒涅一直戴着兜帽、用厚厚的围巾将脸遮起来。一切社交都是由莫钦来完成的。 他们不止一次遇到盘查,但靠着青年传神的技巧都幸运地混了过去。 塞勒涅当然不知道大部分都是系统的功劳。 在旅程中,他从莫钦那里了解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帝国不愿放弃他这只自动送上门来的人鱼,否认了他的所有功劳。莫钦想方设法帮他不得,只能出此下策,冒险偷了皇太子的权限卡进到实验室救他。 前半部分塞勒涅毫不感到意外,帝国向来是以利益为先。要让那些上位者有点良心简直登天还难。 让他觉得诧异、感动的是莫钦甘愿为他抛下一切的爱。 虽然在实验室那个地狱里,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动力正是青年对自己的爱。但他也没想到,莫钦竟然真的会不顾自己的安危、不惜被冠以叛国同党的罪名豁出一切来救他。 都说患难见真情。塞勒涅从没有一刻如此热爱莫钦。 对方原本是皇太子的侍从,就算没有自己也会有大好的前程。却为了他甘愿冒死罪的风险,宁愿与他亡命天涯。 换位来想,若是塞勒涅在他那个位置,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在逃亡的过程中,当他们经历一个关卡时,塞勒涅问过莫钦: “你现在和我一起被通缉了,后悔了吗?” 莫钦却报以一个鼓励的笑:“我爱您教授,不管为您做什么都无怨无悔。” 这句话,彻底打碎了塞勒涅心里竖起的壁垒。 他终于意识到,他的恋人有着世上最纯净无畏的心,最热烈伟大的感情。 正是因为青年这份至纯至性的爱激起了塞勒涅心底的感情。 在抵达海城前,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定会好好去爱提希的。提希把自己毫无保留的爱给了他,救他于水火,抛下前程与他逃亡。 这样的爱人,也值得他毫无保留的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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