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切五世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看上去是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 三年前他曾得过一种疾病,目前帝国的医疗科技根本不足以治愈他。 从那时起,他便将希望寄托到了古老的传说上。派遣第一研究所的人去往神秘的鲛泪海寻找能够赐予人类永生的人鱼的下落。 结果并没有令他失望,第一研究所的皮尔教授根据人鱼的身体研制出了一款药剂,治好了他的病痛。 可是人类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雷切五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名为“永生”的一页上。 然而这次他却没有得到结果。 人鱼之心固化了,任何武力都无法将其打开。施压几次之后,塞勒涅也烦了,直接告诉他:“如果陛下真的那么相信永生的传说那便将人鱼之心吞下去验一验好了。” 如此不敬的言论惹得雷切五世大怒,可愤怒过后他却没法做什么。 永生的诱惑固然强大,但背后的不确定性太多了。他不敢赌。 至于塞勒涅·皮尔,他对帝国而言是个无法替代的人才,只可赏不可罚。 今日的宴会便是为庆祝皮尔教授领头的实验室在再生科技方面做出了突破性贡献而举办的。 面对这个恃才傲物、桀骜不驯的研究员,雷切五世表面春风和煦,心里却十分不满。却又不得不在人前做好样子,好让对方继续为自己效力。 所以他的内心是矛盾的。 按照惯例,在宴会开始前,国王要先发表一番致辞,称赞研究所的各位为帝国和人民做出的卓越贡献。 接着全场举杯祝酒,晚宴正式开始。 说是晚宴其实更像一场酒会,到场的有不少当朝的达官显贵,就连军中都有人受邀在列,缪塞尔就是其一。 这种场合,应酬是免不了的。无论塞勒涅心里有多么不乐意,为了达成计划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当莫钦在人群中找到那位黑发蓝眸、清贵冷艳的教授时,他正在向雷切五世请求人鱼之心的研究权限。 缪塞尔也在附近听着他们的对话,当塞勒涅说出“陛下更希望拥有哪一样?永生的秘密还是一件华丽的摆设?”时,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轻嗤。 莫钦端着酒杯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了他一眼,眸色微隙。 上前主动搭话道:“哈曼斯将军,您似乎对皮尔教授的意见很大。” 缪塞尔抿了一口酒,淡淡道:“观念不和罢了。” “听说您也为教授着迷过----曾经你们一起在一艘船上共事的时候。”莫钦不动声色地提起。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一时为容色所蒙蔽。”字里行间还带着点嫌恶之意,仿佛提起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个多大的侮辱一样。 “可是皮尔教授的确为帝国的利益做出了巨大贡献,不是吗?我搞不懂您为什么如此厌恶他,是因为私下交情不好吗?”m.biqubao.com 缪塞尔淡然地回答道,语气里却带着铿锵有力的坚毅:“任何利益都不该建立在违背人性的原则上。” 他的回答到这儿便戛然而止,若是不懂内情的人也许还听不出其中的意有所指。 莫钦只是微微地挑了挑眉,一副了然、不愿深究的样子。兀自喝了一口酒。 缪塞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莫钦。 青年的身形比他矮了一个头,眸光下移刚好落在对方深蓝色的长发上。 问道:“提希阁下是海城人?” 莫钦点头:“是的。我是个孤儿,自小在海边长大。如果不是得了殿下的青眼,或许还是一个渔民呢。” 缪塞尔的目光掠过他握着酒杯的白皙细腻的手,似是闲聊般地攀谈起来:“这个时节的赫里斯港应该很忙吧,毕竟丰渔期到了。我记得在赫里斯附近有一家餐厅,他们那儿的鱼饼做得很好吃。提希阁下以前尝过吗?” 莫钦眸色微转,淡淡道:“将军记性真好。您之前去过海城?” 缪塞尔笑道:“从前在那边驻扎过几个月。”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莫钦见塞勒涅那边已经谈完,那张高冷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泛上了一丝凝重。心里便有了计较。朝缪塞尔躬了躬身,脚尖一转向塞勒涅的方向走过去。 塞勒涅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燕尾服,打着浅色的领带。深蓝如海般的眼眸微微眯着,透出一种深邃与神秘。整个人的气质被这样一身装扮衬得更加冷欲克制,引得在场的一些贵族们频频侧目。 “教授,您还好吗?” 塞勒涅抬起头,便见到了一张熟悉的洋溢着阳光般开朗微笑的面容。 蓝发青年踱步到他身边,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说道:“今天是您的大日子,这场庆功宴会也是为您举办的。怎的还是这样严肃的表情?您该开心起来才好。” 塞勒涅对这种需要交际的场合向来不喜,若不是皇家邀约他根本不想来。 而就在刚刚,国王再次否定了他的请求。 “皮尔教授,您连人鱼之心的成分都无法提取出来,就算把它交给您,再过十年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又有什么用呢?”说这话时,雷切五世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鄙夷的神情。 这让塞勒涅无比火大,却没办法当着莫钦的面发泄出来。 只能压低嗓音说道:“国王陛下没有允准我继续研究人鱼之心,提希,我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了。” 仿若一个陷入困境当中的男人,需要伴侣的安慰。 青年闻言,脸上也露出了难过的神情:“是吗,那太可惜了。” 他走到长桌边,端起一杯果酒来到塞勒涅身旁,安慰他道:“没关系的,机会一定会有的。国王陛下不同意,还有皇太子殿下。我会和罗瑟殿下好好说明的。您别难过了。” “今天是您的好日子,高兴起来,教授。喝点甜甜的,心情也会好。”说着,将手里的杯盏递出去,漂亮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塞勒涅等的就是他的保证。 雷切五世那头不行,那么提希这边和皇太子搭上的桥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看着青年脸上纯粹的笑容和眼底不加掩饰的仰慕之情,塞勒涅接过果酒,喝了一口后慢慢展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谢谢你,提希。你说的没错,我的心情好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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