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过后,塞勒涅捂着头坐起身。 低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床,还换了件睡衣。 昨晚他难得跟同事们一起聚餐,晚饭时多喝了点,没想到竟然醉到了断片的程度。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印象里好像有个人一路背着他进的房门,还替他用热水擦了擦身子。 塞勒涅在研究所里并没有什么熟识的同事,一时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一旦想要回忆昨夜的事情,太阳穴就一跳一跳地阵痛,大脑里也是一片模糊不清的画面。 塞勒涅撑着身子下地,慢悠悠地走出卧室。 只见灰白色的家具中间竟夹杂着一抹明媚突兀的黄,明晃晃地搁在茶几上。 走过去才发现是一张便利贴,上面用俊俏的字体写着: 教授,您昨晚喝多了。我想等明天一早起来您可能也没什么力气做早饭,所以擅自替您买好了。就放在冰箱的第二层。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看着这段礼貌却又不失俏皮的话语,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素白的指尖划过最下面的落款处---提希。 再联想到昨夜对方尽心尽力的照顾,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想出现在他脑海之中----提希这小子,该不会是对我有那种感觉吧? 那么事情可就有趣了。 深蓝色的眸光一闪,如同深海中最不可触及的秘密探出了神秘的一角。 ---- 塞勒涅察觉得算是晚的了。殊不知在别人眼中,青年对他的在意和追求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先不说自从莫钦进入研究所工作后,就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皮尔教授身上。 光是从替大家买甜点、买奶茶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年轻人暗恋时心底的那些小心思---其实就是为了能分给心上人一份才欲盖弥彰地给所有人都分发到位。 这些证据在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们跟前无从遁形,可像塞勒涅这种除了研究外生命力就装不下别的事物的人,直到现在才察觉青年心中热烈的喜欢。 所以,当塞勒涅问自己的可靠的助理关于“提希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这个话题时,默克利是这样回答的: “教授,您才发现啊?我还以为提希阁下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呢。昨天不也是他送您回去的吗?其实他的这些心思吧,早就没有藏着了。我看他真的特别喜欢您,要不您干脆和他试试?” 塞勒涅没有回答,心里却觉得有些烦躁。 他之所以一开始会纵容对方的靠近,就是为了利用他的渠道从皇太子那里将人鱼之心的权限拿回来。 可现在默克利却说青年追求他的这件事研究所里已经人尽皆知,这让本就在纠结是否要利用青年感情的塞勒涅有些犹豫。 若是这件事做得太过,最后不好收场,那可就难办了。 可他对人鱼之心实在太渴望了。 一番权衡利弊后,塞勒涅最终决定先按兵不动,先看看莫钦对他的这份感情到底到了哪种地步,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青年一早就过来了,正在实验室里整理研究数据。 见塞勒涅进来,他微笑着跟他打招呼道:“教授,早上好。早饭吃得还好吗?” 男人点点头,道:“谢谢你,提希阁下。” 莫钦摆摆手道:“叫我提希就好。” “对了,教授。我听罗瑟殿下说陛下听说咱们实验室在再生技术方面的突破后大喜过望,下个月要在皇宫里举办庆功宴会。到时候您去吗?” 塞勒涅想起早上从皇室那边传来的讯息,点了点头。 他打算在庆功宴上再提一提人鱼之心的事情,说不定国王能够松口。 “太好了,”青年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简直比太阳底下的迎春花还要美丽动人,“那天我也会去。就恭候您的大驾了。” 就在两人要分开时,塞勒涅突然似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提希,谢谢你昨晚对我的照顾。” 这样温柔的道谢对一向冷漠待人的皮尔教授来说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青年眨眨眼,说道:“能照顾您是我的荣幸,教授。”笑容依旧灿烂,一双深绿色的眼底仿佛盛满了深情。 塞勒涅没再多说,淡淡点头便走开了。 当天,莫钦回到了拉斐尔庄园,和已经许多天没有见过的罗瑟会面。 当罗瑟进入他的卧室时,却发现房间里是没有开灯的。 借着月光隐隐绰绰地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在床旁的浴缸里,长发散至腰间,修长的手摆弄着水面,犹如传闻中在黑夜里浣纱的精灵,优美而神秘。 水声响起,银色的鱼尾反射出光芒在黑夜里一闪而过。 随后,传来莫钦沉静的声音:“罗瑟,人鱼之心可以给我了。” 站在门边的男人身形一顿,问道:“非要这么做吗?我已经听说你们在研究所里的情况了。其实你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青年却幽幽地打断他道:“自从我看到冷藏箱里那些从我身上被割下来的肉开始,我就发誓一定要这么做。不让他感受一遍我经历过的痛苦,绝对算不上复仇。” 罗瑟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人鱼上岸为的就是这件事,而他对复仇又格外的执着。 “莫莫,我理解你的想法。可是塞勒涅他不是那种轻易会动心的人。你已经领教过不是吗?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他是那样的自私,就算你以人类的身份追求他,他也未必会真的爱上你。” “呵。”黑暗中传出一声轻嗤,接着莫钦说道:“我知道。所以对付这种人,只有让他尝尝绝处逢生的滋味,他才会懂得依恋我。” “放心,罗瑟,我自有计较。” “对了,下个月皇宫的庆功宴会,缪塞尔也会去对吗?”莫钦又问道。 “是的。”罗瑟回答道,“听说他曾对皮尔教授一见钟情过,但好像因为三年前那件事的原因很快就又不喜欢他了。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很糟糕。” “嗯。”莫钦淡淡地应答了一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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