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莫钦的禁足还没结束,祁翎煊便找上门来了。 少年正在院中对着一根简陋的木桩练武,因为是一个人住没有下人通报,他压根都不知道祁翎煊是多久来的。 只知道当他转身想去够搁在一边的架子上的帕子时,却见一身华服锦衣的男子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淡漠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莫钦心觉奇怪,却还是走过去,点头唤道:“城主。” 祁翎煊望了他一眼,眸色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深沉。 开门见山地说道:“换身衣服,跟本座去一个宴会。” 莫钦顿了顿,心里却并不想陪他出门,更愿意待在这儿练武,便道: “既是宴会,城主何不带白公子一同前去。在下会的只是些粗莽的功夫,不及白公子精通音律,更能悦众之心。” 男人似是不满他不情不愿的态度,不耐地言道:“叫你跟上就跟上,此乃命令。”还是那样不容置喙的语气。 莫钦心知无法拒绝,只得微微颔首。 半刻钟后,他换上了到祁家后置办的一套胡服,样式轻便,虽然织缎同样华丽锦绣,却不显繁冗,反而更衬得少年英姿飒爽。没有一点像侍君,反而更像个世家贵族出来的小公子。 看见少年如此打扮,祁翎煊也没说什么。带上人便出门去了。 莫钦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上过街了,而这次跟着祁翎煊出来也只是坐在马车上,透过窗户窥探一番外面的街景。 望幽城不愧是个崇武尚商的地方,街边各式小贩商铺琳琅满目,生意红红火火,颇有一种民生繁荣之态。 这一切,都是祁翎煊这位城主的功劳。却并不能消湮他在莫钦心中的私德败坏的形象。 很快,马车停在一处酒楼前,头顶牌匾以风雅的字体娟丽地刻写着几个大字:望月楼。 祁翎煊领着莫钦走入楼中,很快便有侍从引着他们往楼上走去。 弯弯绕绕地走了许久,来到了望月楼的最高层。 方才,经过每层楼时,莫钦都有细心留意。 却发现,这每一层的生意作用仿佛都不相同,并非是个寻常喝酒听曲的风雅之地。 一楼有个戏台,可以设宴邀客。然而越往上,厢房便越私密,有时还可看见穿着暴露的歌姬和琴师来往走廊之中。 见此,莫钦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到了顶楼,景色顿时别致起来。他们上楼的地方是个长廊,长廊一侧是片露天的观景台,打理得如同一个花园,还有假山和花草点缀其中。边缘则是临江的一面,夜晚看江水听小曲,好不惬意。 长廊的另一侧则是一个大堂一般大的厢房,装饰华丽雅致,隐约可见有不少人影来往其中。 祁翎煊并未久驻,带着莫钦推门进入了房内。 房中的景象闯入莫钦的眼帘,他顿时惊呆了。 里面有男人有女人,许多人衣着暴露,流连在各个锦衣华服的老爷或是公子哥身前。眉眼含情,双颊嫣红,宛如被下了春药一般。 各种暧昧亲昵的声音也交杂作响,简直yin秽不堪! 就在莫钦震惊的当儿,开门的声音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正在寻欢作乐的权贵们见望幽城主驾临,纷纷噤了声。场面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都在祁翎煊和莫钦身上逡巡。 直到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站起身,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十分年轻。面容俊朗,眉眼不笑却似含情。 他舔了一口嘴角残留的果汁,是方才围在他身边的几个舞姬喂给他吃的。 一面朝他们走来,一面微笑道:“不知今日城主大人大驾光临,星决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说着,悠长的目光看向莫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仿佛在评判什么一样,令莫钦感到很不舒服。 末了,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是您带来的伴儿?看来城主大人虽是第一次来,对品香会的规矩却很清楚嘛。” 随后,以主人的姿态领着他们到自己那桌坐下。 安静了片刻的场面再次被yin糜之景充斥。 莫钦坐在祁翎煊身边,对面是一个长相妩媚、满脸春意悸动的女子,正用一只手搭在娃娃脸男人的肩上,动作暧昧挑逗。 从莫钦进门到落座,就感觉有无数的目光落在身上,黏腻又恶心。 他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娃娃脸男人淡笑着看向他,仿佛有些诧异:“来之前城主没跟你说过吗?这里可是各家志趣相投的豪杰们举办的品香会呐。每个世家权贵,都会带至少一个伴来,男女不限,可以和旁人交换。顾名思义,既是香花艳草,自然当拿出来给大家同品的。” 莫钦听了他的描述后,浑身一震。 素来听闻江湖上一些恶臭相投的名门子弟时常会聚在一起,把伴侣当做物件交换赏玩,yin乱无比。美其名曰“品香会”、“易宝会”。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望幽城中如此繁华的楼阁上,竟也会有如此堕落之举。更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被当做交易的物件带到了这样一场宴会上。 难怪,难怪那些男人都用那么恶心的目光看着他。 一时间,莫钦竟有种天塌地陷的崩溃感,甚至产生了耳鸣。 他的心跳得极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带他来的祁翎煊,仿若控诉一般。 堂堂望幽城主,竟也出入这样淫靡的地方和别人互换伴侣作乐,简直难以置信、令人作呕! 祁翎煊并没有看他,始终眸色淡淡地喝着茶。甚至一个为什么带他来的回答也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后,祁翎煊和对面的男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起来。 既没有理会莫钦也没有提在这样一个地方该行的正事。 反而像是一对好友在叙旧一般,在这样糜烂的大场景下格格不入。 没过多久,祁翎煊找了个借口说要离开一会儿,便站起身出门而去了,没有带莫钦。 此刻的莫钦,就像陷入狼窝里的兔子,被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似乎还能听到在暗处的吞咽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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