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钦愣了愣，似乎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 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神，道：“姐夫...为什么这么问。” 看着他面露羞涩般的情态，高璟以为是经过这些天若有似无的接近和殷勤后，少年终于是开了点窍，忙道： “江湖上因为龙阳之好走在一起的道侣也不少，世人对此也无甚诟病。若是钦儿对哪个男子有意，也未为不可。” 莫钦的面颊却是因为这句话而红了红，小声道：“姐姐都告诉你啦？” 高璟一愣，面上的淡雅的微笑也因为这话僵在了脸上。 理智还来不及思索，心中却已经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 莫钦抬头，唇角洋溢起淡淡的笑意，是一种少年人情窦初开时谈及心上人的欢喜。 “我和白衣哥哥是年少竹马，早已定情。再过两年，等我十七岁时我们就要成亲了。”说着，少年面上还露出了些许害羞的神情。 然而却不知他这一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般直击男人的心房。 高璟睁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却见莫钦正奇怪地盯着他，问：“姐夫，怎么了吗？这些姐姐难道没有跟你说过吗？” 高璟掩饰性地抬起手放在嘴边咳了咳，眨眨眼，抑制住心内不断升腾的震惊感和怒意，努力保持着平静。 答道：“是，薇薇是和我提到过，只是没明说是谁。钦儿口中的‘白衣哥哥’，可是暂居山庄的剑圣之子月白衣？” 莫钦点点头，面上羞涩的红晕还未退去，眼底皆是对恋人的倾慕，“是啊。” 闻言，高璟紧紧地攥起拳头，深邃的眸中暗藏杀意。 来之前，他对红叶山庄做过初步的调查。起初并未将这位昔日剑圣的遗孤放在眼里，也就没深入查下去。 竟没想到，倒是让那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今日一问，他的初衷是想慢慢引莫钦开窍，却没想到人家早就和别的男子山盟海誓了。 二十年来，不论高璟谋划盘算什么事，都从未失手过。竟是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少年方才提起心上人时分明是一副钦慕思念的情态，更别提他们青梅竹马情根深种已久。 而高璟纵使一开始博得了少年的好感，却因为月白衣的存在，终究只能是对长兄的濡慕之情罢了。 再回想起这一月来向莫钦献殷勤的点滴，真是可笑至极！ 坐在他对面的莫钦对高璟阴暗的心理仍旧无所察觉，嘴里仍一口一个“白衣哥哥”地叫着。眼中的思慕之情如同星河点缀，看在男人眼里却觉得刺目。 若是从前，看着少年在他面前展露如此鲜活的情态，高璟必定心生欢喜。可是现在，他只想毁掉少年面上纯真的欢愉。 放在桌上紧握着的手再也控制不住力道，竟将拳下周围半寸的石桌生生地压出了细微的裂痕来。 不过，作为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不论心里是怎样的滔天巨浪，面上却能保持一派平静。 他的唇角却带起一丝笑意，仍是一副温润和煦的模样，道：“是啊，若是有人能在余生陪伴钦儿，我也就放心了。” 然而在这笑容和煦的背后，高璟的内心却是一片阴暗扭曲。 那头因为莫钦而苏醒的怪物开始攀咬嘶吼，表达着愤怒不满。 莫钦竟有恋人了？还和人订婚了？ 他不允许！也绝对不会放手！ 原本打算等到了千璃宗再进行的计划，看起来是可以提前了。高璟心里冷漠地想道。 下午的时候，莫知薇被山下的琐事绊住了脚，要在镇子里的客栈中歇一晚。山庄里的主人便只剩莫钦和高璟。 两人一同用了晚膳，做饭的是千璃宗来的厨子，手艺极好。尤其是餐后的点心，做得比山庄里的厨娘做得要精致可口上许多。 在高璟不断地投喂下，莫钦不知不觉吃了许多。本打算饭后练剑消食的。高璟却在这时说道： “来之前我便听薇薇说过山庄的后山有一方温泉的泉眼，冬日里去那儿泡澡洗浴最是舒适。不如钦儿就带姐夫一同去洗洗，正好也作消食了。” 莫钦一愣，倒也觉得是个好提议，只是--- “平日里那边没什么人打扫，今晚怕是洗不了。” 高璟却笑道：“没事，我已经命人提前过去收拾了。钦儿若是同意，现在就可以出发前去。” 莫钦没想到对方不仅早就想好了，连事儿都给办周全了。 见高璟这么想去泡温泉，他也就没再反对，两人带上浴袍便结伴向后山而去。 到了地方，果然已经打扫出了一池汤浴，不过只能容纳两人的大小。 莫钦没多想，脱了衣裳便走入热气腾腾的水中，泡了一圈感受了下水温，笑着朝岸上的男人招手：“姐夫，快下来呀。” 高璟站在地上看着他，脑袋里想的却是方才少年下水时露出的一方漂亮白皙的后背。 眸色微微一暗，隐匿在夜色中。 喉结轻轻滚了一圈，道：“姐夫这就下来。” 说着，脱去了外袍和里衣，一丝不挂地走入池中。 莫钦看着他突然赤裸的身子，是有些懵的。 一般就算是男子一起泡温泉，也会留一件中衣或是底裤的。不过或许只是高璟不拘于这些小节，莫钦也就没说什么。 汤池不大，两人相对各占一边，倒也宽敞。 一下水，高璟便大咧咧地伸展手脚，靠在岸边，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实则正眯着眼睛偷偷打量对面的莫钦。 少年将长发盘在头顶，只有一截颀长白皙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露在外面，隐约还能窥见隐在池水之下那漂亮劲瘦的身体。 双颊因为温泉的热气而泛起红晕，如同一只煮熟的白虾。看得令人食指大动。 好在水面上气雾弥漫，莫钦也就没发现水下非同寻常的景象。 不一会儿，两人便开始说说说笑笑起来。 交谈间，莫钦问了男人一个问题：“姐夫，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一来就对我这样好吗？” 这些时日，高璟对莫钦几乎是百般的宠溺，甚至比他亲姐对他还要好。可一个多月前，他们都还这是两个陌生人罢了。即使莫钦是他的小舅子，也不至于一开始就像是亲兄长般如此宠爱。 莫钦虽然心中感激，却仍想问问高璟缘由。 男人微微一笑，道：“如果我说是对钦儿一见如故，钦儿可相信？” 池上的雾气越发迷蒙，让男人脸上的笑意显出几分古怪深邃的感觉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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