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地陷,莫钦已经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只觉得自己就像个石块,不断地被摔到地上又弹起。 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的芬芳冲进鼻息间。 在他彻底昏过去前,似乎还嗅到了一丝血的腥味,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 莫钦是被疼醒的。 混混沌沌地睁开眼,右腿上传来的剧烈痛感让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啊!” 这一嗓子传到了附近。很快就有个焦急的声音唤他: “莫钦!是你吗?” 莫钦听出了那人的声音,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于凛辰!我在这里!你快过来!” 两分钟后,一束亮光从旁边的林子里射出。莫钦连忙喊叫起于凛辰的名字。 于大少爷寻声找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衣着单薄的少年靠坐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脚边全是碎石和树枝,衣服破的地方破脏的地方脏,浑身瑟瑟发抖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连忙脱下外衣上前给少年披上。 随后蹲下身查看他捂着喊疼的右腿。 “怎么样?我的腿是不是断了?”莫钦紧张地问。 他自己其实也猜到情况不容乐观,但当看见于凛辰沉沉地点头,心脏仍是不由一紧。 于凛辰打开手机看了看,说道:“这次的地震有点厉害,现在还是没有信号。这回出来我没带卫星电话,看来只能等救援或者我们自己走出去了。” 说着,背对着莫钦半跪到下来,道:“上来吧,我背你去安全的地方。否则待会儿山体又滑坡了怎么办。” 然而,莫钦的右腿骨折严重,虽然于凛辰已经很小心了,却仍免不了碰到一点。 莫钦额头疼得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却死死撑着不吭一声。 他知道,现在不是喊疼的时候,必须尽快离开危险地带才有求生机会。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山洞。现在是深夜,黑暗侵袭的山路本来就不好走,权衡之下,两人决定先进入山洞安顿下来。 于凛辰扶着莫钦靠在石壁上坐下,借着手电的光帮他查看起伤口。 莫钦的腿断得并不是太厉害,初步看起来应该是落下的途中被石块砸到了腿。 于凛辰学过一些野外求生的知识,用手边的物品简单做了个固定的装置。 莫钦虽然对那些藤蔓树枝什么的有些嫌弃,但都到这种地步了也没说什么。 他问于凛辰:“对了,你掉下来之后看没看到过曹阙?” 于凛辰愣了愣,差点忘了还有个人。 摇摇头,说道:“你别担心,说不定他根本没有掉下来。而且就他那种身板,你都活下来了他应该也能活下来,说不定已经像我们一样找到了安全的地方打算先过一夜。” 莫钦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他倒不是有多关心曹阙的人身安全,只是比起于凛辰他更愿意跟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待在一起。 于大少爷倒是很大方,表示莫钦可以靠在他的肩上睡觉,不硌人。 莫钦却不敢睡觉,他现在腿断了走不动路,万一明天早上醒来发现于凛辰丢下他跑了怎么办? 便说:“我怕我睡了就醒不过来了。你跟我说说话吧。” 于凛辰笑道:“莫大少还是个宝宝呢,要听睡前故事怎么的?” 莫钦冷哼了一声,于凛辰却道:“要么,你给我讲讲你的事吧?” 莫钦:“我有什么好讲的?像我们这种家庭的人从小到大成长经历不都一个样吗?” 于凛辰说:“那就谈谈人生。你以后打算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莫钦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以后?继承家产,然后成为一个跟现在差不多人。怎么了?难不成你于大少爷打算标新立异,自己创业不继承家里一分钱?” 于凛辰被怼得闭上了嘴。 其实他想的是引导莫钦说出一些导致他变成现在这样一个人的事情。再好好开导对方,就像小说里的男主对反派做的事一样。 每个人渣反派不都有一段悲惨的不愿提起的回忆不是吗?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会愿意同别人分享自己的苦衷。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莫钦就连坏都坏得这么单纯,他是个这样的人纯粹就是因为环境因素和家庭教育,没什么苦衷。 于凛辰内心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是贱啊,非要在莫钦身上贴什么悲惨过去的标签为他开脱。 其实就是不愿承认,他真的有被这个人渣吸引到。 唉。 “莫钦,以前的事是我不好,但我现在也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于凛辰诚恳地说道。 于大少爷都这么委曲求全堪称卑微地交友了,莫钦却还是不太想搭理他。 他这个人记仇得很,可碍于形势不得不妥协一些。 遂道:“你之前说录的我的音呢?还在吗?” 于凛辰连忙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翻出来给他看:“我现在就删。” 莫钦拿过手机,仔仔细细地确定是删干净了才还给他。 “怎么样,现在你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莫钦心里仍旧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答应了一声:“嗯。” 于凛辰心里顿时高兴极了,伸出右手揽着莫钦,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那我们说好,从现在起你跟我就是朋友了。就别再计较从前的事情了。” “你今天本来身体就不舒服,现在腿还断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明早我叫你。” 莫钦却腹诽道:休息?等我睡着后你好跑路吗?鬼才会相信你的糖衣炮弹。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折腾了一天,莫钦也的确累了。 不一会儿,意识因为疲惫而模糊起来,靠着对方的肩膀睡着了。 于凛辰偏过头,借着手电的光芒,看着靠在自己肩上那张俊朗却略显苍白的面容。 这张脸醒着的时候,时而阴毒,时而愚蠢,时而鲜活。 有意思的是,他这十八年里明明对谁都不屑一顾,却偏偏对这么个明明应该是讨厌的家伙感兴趣。即使各种被怼,这种兴趣却就是消不下去。 望着肩上的少年沉静的睡颜,于凛辰心想:这家伙还是睡着了最乖。不戴那层虚伪的假面具,连五官都显得好看多了。 让人想...... 许是掉下来的时候砸到了脑袋,于凛辰模模糊糊地随着本心朝少年靠近。眼神也愈发柔和,愈来愈近... 突然,就在这时,手机没电了。 光线熄灭,黑暗和理智回归。 于凛辰像是从妖精的幻境中清醒过来旅人,陡然偏过头去,看着洞外的黑夜,使劲儿瞪大了眼。 自己刚刚...是想做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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