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半个多月的行进,车队终于抵达了北境。 目光所及,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苍茫辽阔的原野一望无边,深浅不一的野草在微风过时低低地俯下身子。车队经过的地方,还能见到远处几个骑马的牧民在向这边好奇地张望,他们那身属于草原人特有的打扮勾起了莫钦的兴趣。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莫钦的心潮有些澎湃。在京城待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边塞壮美的景色。仿佛到了另一种自由的天地。 北境草原,皇家营地。 崔玉真让人把一早准备好的胡服拿了出来,将其中一套浅蓝色的递给莫钦,自己穿的则是另外一件绛紫色的。 虽然在人前,莫钦是太子名义上的贴身太监。实则,东宫的事务没有一件归他管。包括太子出行用的衣物、饰品的准备,都有专人负责。 他就是一个顶着总管虚名的宠臣。 莫钦心里门清,太子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这些事不交给他也正常。 脱下太监制服,换上干净利落的胡服。活脱脱一个玉树临风、风流俊秀的小公子,漂亮得不似凡人。 旁人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出这是个太监。 崔玉真对莫钦的这身打扮十分满意,若不是皇后那边有请,莫钦毫不怀疑他能当场按着自己在帐篷里来一次。 每次太子去见皇后都不让莫钦跟着。这次也是叫他乖乖留在营帐中,等自己回来。 五皇子崔裘投靠太子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一次崔裘的帐篷就安置在离东宫营帐十几步远的地方,挨得十分近。 崔玉真走的一炷香后,莫钦坐在榻上,正百无聊赖时,突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三声奇异的鸟鸣。眼底立刻闪过一道光---来了。 ---- 此次狩猎出巡,帝后的营帐虽然挨得不远,却并没有住在一处。 皇后杨薇烟,十五岁嫁给崔元珏,十七岁生下太子崔玉真。在夺嫡之战中为今上助力良多。 虽然母家已经衰落,但她手里还有太子这个储君、未来大宝的继承者。所以不论朝党在前朝有多如日中天,朝贵妃如何兴风作浪,皇帝也从来没有动过废后的心思。 如今的她年已三十五,少女的初态稚嫩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尽千帆的沉稳庄重。保养得虽然没有朝贵妃那般完美,却也可以从一张端庄贵气的脸上看出别样的风华。 此刻,她正靠在美人榻上,跟自己的儿子说话。 “璞煜,本宫听闻你最近收了一个人,是哪个宫的宫女啊?” 太子崔玉真,字璞煜。按照璃国的风俗,只有父母亲属或者关系亲密的人之间才能以字相称。 崔玉真正用他素白的双手给皇后剥葡萄,嘴里淡淡答道:“不过是个小宠罢了,拿来解解乏倒是有用。母后亲自过问显得给他抬身价了。” 皇后深邃的眸光在太子冷淡如冰的眼睛里打了个转,似是相信了他的话。 便说:“本宫也是听人说起,既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便也罢了。你虽然还未及冠,但也该纳几个房里人通通人事了。只是得会选人才行。那些个恃宠而骄、争风吃醋的女子可万万不能纳进来。还有,相貌太过美艳、招蜂引蝶的也不可。你一向知道分寸,本宫就不多说了。” 太子手上剥葡萄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轻笑道:“是,多谢母后指教。” 皇后遂转移了话题。 “璞煜,政事做完了就多去看看玉沁。毕竟她是你的妹妹。与其陪着你宫里的女人,还不如多关心关心她。血浓于水啊。” 八公主崔玉沁,今年十岁,是太子的同胞妹妹。只不过崔玉真完美地继承了崔元珏清冷寡情的性子,和小妹的关系不甚亲近。 太子又和皇后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魏明在帐外侍立,见他出来了,立刻快步上前,附耳说了些什么。 崔玉真俊眉微蹙,点头示意魏明跟上,大步向回走去。 几刻钟以前,五皇子营帐外。 一位蓝衣公子被人死死拽住手腕,俊朗清秀的面容上满是惊惧和恐慌之色。他大声喊着“救命”,却无一人敢上前帮忙。 因为拉着他的那人,正是恶名在外、无人敢惹的三皇子崔阙。 太监的身体本来就不如平常男人,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经超过莫钦。现在的他就像被野兽捕获的小兔,如何反抗都挣扎不出。 三皇子一张俊美的面容形容狰狞着。 手里死死抓住莫钦的胳膊不放,一面大声道:“我道崔裘为什么这么快就搭上了太子,原来是因为你!明明是我先跟他要你的,他不干还咬伤了本殿。转头就把人送到太子的床上!怎么,是老五那个废物看不上本殿,还是你这个做奴才的看不起我朝露殿!” 末了,冷嘲着补充道:“想必在床上你一定把太子伺候得很好吧。做不了男人,做女人倒是擅长!” 言语极尽羞辱,不仅辱骂莫钦,还连带着五皇子跟太子都骂进去了。 他们这边虽然没什么女眷,但围观的人也不少。只远远地从别的营帐外向这边张望,却无一人敢上前拉着。 而离得最近的五皇子营帐内更是沉默无声,仿佛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凭力气,莫钦不是崔阙的对手。手腕被攥得生疼,已经出现了青紫的颜色。还不断被崔阙踢打小腿。 只能无助地一边躲藏一边环顾四周希望寻得帮助。可旁人就算看见了也皆是一副袖手旁观、冷眼望着的情态。 崔阙见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像是遇上了洪水猛兽一般,自小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人怎么能够接受。更是火冒三丈,手下愈发没轻没重。 莫钦一个不备被三皇子打中了太阳穴,脑袋里顿时一阵嗡鸣。他颓然地倒在地上,心里觉得自己今天恐怕要死在这里了。 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在做什么?!住手!”声音朗润高亢、中气十足,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莫钦这才感觉加在自己身上的击打和疼痛似乎减轻了。而上一刻还在对他拳打脚踢、嚣张跋扈的三皇子立刻跪在地上,讷讷唤道:“父皇......” 小太监的脸蹭在沙石坚硬的土地上,艰难地抬头看去。只见一双明黄色的胡靴踩在了他的跟前,下一瞬,神智恍惚,天旋地转,再没了意识。 外头的动静小了,似乎是皇帝突然驾临,开始斥责起崔阙来。 几步外,五皇子营帐门口的帐帘在无人注意处微微动了动,仿佛有什么人一直躲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边双目赤红如鬼,一边却又不敢迈开一步走出去。只能死死攥住帐帘,当莫钦安全过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秋泗轻轻地在满脸泪水的崔裘耳边道:“殿下忍得很好。莫公公也已经没事了。他如今已经是太子的人,要是您去救下他,恐怕会引得太子怀疑。这样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崔裘深呼吸一口气,泪水沿着下颌滴落在了地上。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知道,谢谢夏先生拦着我。他...没事就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156/692619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