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尊看了青年手中的玉髓一眼,用平静无波的声音道:“为师不缺这种东西。倒是你自己迟迟无法结婴,这昆仑玉髓辅助修行甚是有效。留下好好用吧。至于心意为师已经收到了。” 莫钦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僵,伸出去捧着玉髓的手不尴不尬地收了回来。 顾莫离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啊,师尊连昆仑玉髓都不稀罕呀。那我的礼物更拿不出手了。” 无情道尊眼皮微抬,却是问道:“就你的鬼点子多。这回又准备了什么?拿给为师瞧瞧。” 顾莫离抿着唇,姿势有些别扭,一脸向心上人表白的羞涩样。最后扭捏着将雕了一半的人偶拿了出来交到师尊手里。 人偶的身形已经雕刻好了,见得是一席仙风道骨之姿,发髻轮廓飘飘若仙,虽然人偶的面部还没有动笔,却能够看出雕的正是道尊本人。 顾莫离珍重地道:“这是我做的师尊人偶。只是弟子手笨,没能刻出师尊半分传神。”随后,有些羞涩地小声道,“在您闭关的这两年,弟子真的很是想念。” 无情道尊眸色微暖,将人偶收入储物袋内,近乎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发顶:“虽然只完成了一半,但你的心意为师能感觉到。下次别再自己动手了,法术让你学就是要用的。” 顾莫离吐吐舌头,又和道尊说了些话。 大殿中分明有三人,可莫钦却显得突兀不合群。他呆呆地望着侧耳倾听顾莫离说话的仙人,向来无喜无悲的面容却会因为小师弟的俏皮话而微微温和下来。 相较之下,莫钦就是个哑巴,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仿佛被整个世界排斥在外。 他的想法总是固执而天真,不过是听掌门和长老说了几句道尊迟迟无法飞升,缘因此间灵气不足。须得找到灵气至盛之物辅以修炼或可得道飞升。 仅仅是几句闲聊,但莫钦一直记在了心里。查阅典籍、寻访仙山,发动自己微末的人脉打听灵物下落。终于听说一位炼道峰的师姐那里有一棵昆仑玉髓。之后好几年的时间里,莫钦夜晚加紧修炼,白日里都在出山搜寻师姐所说用来交换的材料,每一个都是世间奇珍。莫钦外出时好几次差点丢了命,几乎倾尽一身家财,才勉强凑够了东西交换来罕见却灵力磅礴的昆仑玉髓。 本想趁着这次的机会作为出关礼送给师尊,却没想到对方压根不稀罕。 宁可要小师弟花了几天功夫雕了一半的木偶,却婉拒了莫钦费尽心思呕心沥血得来的玉髓。 莫钦站在寒气凛洌的地板上,垂着眸,光线打在他的面前,整个人却没在阴影中。 很快,道尊座下其他的弟子也赶来了,纷纷见过师尊。一个个如慈爱的兄长般说道小师弟这两年的长进。 是啊,两年时间内,顾莫离突破了金丹小圆满,晋升大圆满期。如今突破结婴只差一个机缘而已。 道尊的目光垂落在顾莫离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意地颔首道:“掌门给为师的传书之中提及净元秘境开启时间就在这几日了。各门各派元婴以下的弟子按名纳牌,秘境之中会有不少机缘,正适合你突破结婴。” 顾莫离甜甜地应下,他的师兄们听了也很高兴。一向古板的大师兄摸着小师弟的发顶,老父亲一般欣慰道:“阿离长大了。马上就要结婴了。真不愧是天元门第一天才,修炼速度连师兄当初都自愧不如呢。” 顾莫离噘嘴:“大师兄别取笑我了。什么第一天才都是他们胡诌的,别在师尊这样胡说。” 众师兄纷纷笑了起来。气氛一派和睦。莫钦在旁边陪着笑。心里却难免有些难受——连小师弟都要结婴了,自己却…… 这时,道尊突然开口说道:“让莫钦也一起去吧。” 众人这才发现了阴影中的青年。大家面上都浮现出一点尴尬,谁不是一进来就冲着小师弟去的,都忘记了还有个六师弟的存在。听师尊提起,这才开口招呼。 莫钦早已习惯被众人忽视,微笑应下了。 不论他那个只对小师弟有情的师尊究竟是看在他保护顾莫离不被魔尊抓走的份上,还是突然之间想起了对自己这个唯二没有结婴的徒弟该有的责任,总之将一枚青玉牌交给了他,让他一月后跟随天元门的飞舟前往秘境。 之后又关心了几句二弟子的伤势。秦渊虽然被贺灭打伤,但受的也只有皮外伤,养几日便可痊愈。 无甚多言,道尊便挥退了众人。 莫钦一人冷冷清清地走在道上,不远处的顾莫离却是一副众星捧月的样子。古板的大师兄在他面前成了慈爱的兄长,连从前莫钦还是小师弟时惯爱欺负他的五师兄也从混世魔王变成了只纯情大狗,围着顾莫离转圈。 莫钦见惯不怪,也没有加入他们的想法,御剑往炼道峰方向飞去。 他要去处理昆仑玉髓。既然想送的人不想要,再珍贵也失去了价值。 莫钦找到了当初交换的师姐,说明了退货的意愿,并且再三道歉。 结果却不尽人意。师姐对这个执着坚毅的道尊弟子印象深刻,观感很好。但也只能为难地回答说她已经将莫钦交换的天材地宝全部用来炼丹了,没有办法退货。 “你不是说有个很重要的人需要这玉髓吗?” 莫钦苦笑道:“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师姐便劝道:“既然如此,何不自己用呢?你已经是金丹期小圆满,若能吸收玉髓中的灵气说不定很快就可以结婴了。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莫钦眼神晦暗地摇摇头。向她道了谢。 昆仑玉髓灵气充裕,既有洗精伐髓之效亦能补足灵气辅助突破。 但莫钦了解自己的情况,他的经脉常年滞涩,在金丹期大圆满停滞了几十年之久。 他曾去找药峰的长老看过,得到的结论却是他这种情况或许一辈子都只能止步金丹,直至寿命终结。昆仑玉髓灵力霸道,而莫钦经脉不畅强行使用很有可能会爆体而亡。 莫钦并没有早早认命,依旧每日勤恳修炼,希望有朝一日奇迹出现,突破结婴后能得到师尊的认可。 但是今日发生的事多少打击了他的希望。师尊的宠爱永远与自己无关,只寄于小师弟一人。 而莫钦不过是个闭门造车、性格孤僻、不受待见的人罢了。 怀着沉重酸涩的心情,莫钦脚步缓慢地走在山道间。 突然,一旁林中的响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年轻稚嫩的声音传来:“不过是个畜生,凭什么能进内门修行!还跟我们住一个屋。小爷我家可是天元门内世代忠良,你的父母却是魔修,哪来的脸跟我们平起平坐。” 另外一人刻薄地接道:“就是。天元门竟叫魔修的杂种混了进来,若不是师尊心善肯收留,你早就让野狗啃光了。” “修炼得那么快,指不定用的是什么邪门歪道,跟他爹娘一样是魔修。如此下去天元门怕是要出内鬼的。” 附和声中,传来拳肉相接的闷响,夹杂着一声隐忍的痛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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