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棕色大门再度被打开。 众人心中一凛,动作整齐划一地抬头望过去,见到一行六七个人皆身穿云纹长袍,纹样古典又飘逸,白袍似云彩堆叠,到了衣襟盘扣处往上,入目是一张张俊俏又美丽的脸。 首脑当先就认出了领头的人,起身诧异道:“你是……南大长老?!” “嗯?”南絮进了屋,在桌子另一头站定,偏头也望向了他,几番打量后才恍然道:“原来是你,都怪我年纪大了,一时没认出来,抱歉。” 她并没有用敬称,态度又彬彬有礼,礼数看上去很周全。 这种奇怪的态度让屋内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首脑半是惊叹半是感慨道:“是啊,二十年不见,我已经变了样,您,你却是一点都没变。” 他也在称呼之间纠结了一会儿,已然处理国际事务驾轻就熟的大人物难得出了纰漏,此时对着突然出现的南絮显得有几分局促。 桌上众人还当首脑对长相漂亮的南絮有点小心思,实际上却是冤枉了自家领导。 全是因为上一次碰面时,首脑还只是个秘书,目睹了南絮跟前任首脑会面,彼时对于这位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却已然身居玄宗长老团大长老的漂亮女子很好奇,于是多看了几眼。 “你为什么一直偷看我?”南絮忽然转过头,精准捕捉到他的视线,高高挽起的发髻露出一张妩媚动人的脸,裙摆逶迤,莲步生花。 当时尚未娶妻的他面色一红,急忙移开视线,支吾着道歉,“对不起,我……” 可惜半天“我”不出个结果。 南絮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看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掐了下他的脸,“呵呵,小家伙还怪可爱的。” 那动作,就跟对待小屁孩似的。 他的脸不由一下涨得通红,尽管对方气场强大也身居高位,可一个男生面对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性总带有莫名的自尊心,于是当下声音稍稍抬高了些道:“我跟南小姐年纪应该差不多大。” 不小了。 “哦?”南絮闻言愣了下,继而表情越发玩味,“你今年几岁?” 他不服气地回应道:“35。” 还特地虚报了两岁。 南絮没有怀疑,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你猜猜我几岁?” 他想也不想,直接道:“最多30。” 因为对方只是穿衣服过于古板庄重显得老气,近看其实更年轻。 没想到话音刚落,对方就咯咯笑了起来。 她笑声爽朗,也不像别的女生矫揉造作,恨不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好像心情特别畅快。 然后在他一头雾水时,蓦地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凑近道:“小家伙,我已经四百多岁了,你喊我一声祖奶奶都不过分。” 什么? 四百多岁? 那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皱眉有些不高兴,提醒道:“请您不要开玩笑。” 而且一点也不好笑。 “呵呵。”南絮还在乐,不顾他不悦的表情道:“如果你以后能做到那个位置上,估计还能见到我,毕竟每一任首脑我都会来打个招呼的。” 很久以后,他都记得这句话,又莫名觉得可笑。 直到他真正走上这个位置,接触到这个世界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知道南絮来自一个叫古武界的修行者地域,知晓那边的人修为足够高深的话,活个几百年确实不成问题。 只不过了解是一回事,如今活生生再见到二十年前的南絮,冲击力依旧是巨大的。 南絮依旧是那身飘逸华贵的白袍,云鬓高挽,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应该恭喜你的,能再见面,我很高兴。” 她伸出手,表示诚挚的祝福,并没有倚老卖老的意思。 “谢谢,有生之年能见到南长老,是我的荣幸。”首脑抬手回握过去,触碰的是一片细腻柔软的皮肤,并不比年轻小姑娘差,心中不由再度惊叹。 古武者的驻颜术果真不是障眼法,而是实实在在停住了时光。 说内心一点不好奇渴望是假的,但理智告诉他,一旦触碰了这些东西,那他也将改变立场,失去如今拥有的一切。 短暂寒暄过后,他让人搬椅子,准备在会议桌设席。 这时,南絮却摇了摇头,“不用,我们站着就行。” 首脑愣了一下,想说这怎么可以,随即就见对方领着一帮人径直往桌尾走去,最后站在了一张椅子后头。 他的声音陡然就卡在了喉咙里,而会议桌上其他人也懵了。 只因为那张椅子上坐着的,正是刚刚大放厥词的少女。 此刻她淡定如初,没有起身的意思,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长老团,仿佛这一行人天生给应该在那个位置。 首脑好不容易消化完自己的震惊,饶是见多识广,这会儿开口不免都有些艰涩,“叶小姐。” “嗯?”叶澜微微侧眸,单薄的身影陷在椅子上显得越发娇小,可眉眼轻抬间的气场却丝毫不逊色于他,双方视线交汇,她唇角微弯,“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了。” 首脑:“……” 会议重新开始。 谈判桌上,博弈双方依旧没变,可分量却截然不同。 一开始他们以为只是借用一个玄宗弟子的力量去对付海外势力,纯粹是单方面的碾压,对方无力反抗也不得不答应。 然而现在却成了华国与整个古武界的较量。 “在继续刚才的话题之前,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情。”首脑收拢情绪,眸光灼灼盯向对面的少女,语调沉稳道:“不知道叶小姐如今在玄宗的身份是……” 余下未尽之意,懂的都懂。 毕竟正经谈判桌上,他也不能摸不清对方筹码前就乱开价。 而叶澜既然把长老团叫来了,自然也没藏着掖着的意思,微微颔首示意道:“再重新做一遍自我介绍,我是叶澜,也是玄宗一脉的族长。” 族长。 两边的大佬们都不由自主抖了抖,被少女轻飘飘的两个字吓到。 玄宗族长。 这个身份压下来,刚刚还自视高人一等的他们都得把头低下头。 这下子,会议桌头尾两边才叫真正的平起平坐。 “叶小姐是新任族长?可是最新资料显示,玄宗并没有举办继任大典。”首脑必须先搞清楚这件事情。 古武界近期活动频繁,还发生了古塔坍塌事件,据说玄宗从其中获得了不少秘籍,还将其分发给了其他宗门,假以时日,势必实力又会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他不得不重视。 而其中备受瞩目的玄宗一举一动每日都有专人汇报给他,却独独漏掉了这位新族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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