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交给白氏，苏雪宁自然是放心的。 既然白氏想要自己查这件事，苏雪宁也就不插手了。 她相信以母妃的本事，纵使时间久远，肯定也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的。 两人在凝香苑坐了一会儿，便回粼水阁去了。 刚回主屋，叶云便过来禀报：“王爷，您要的卖身契。” 刚才在大将军府的时候，轩辕湛听到苏雪宁想要墨棋的卖身契，便立刻让叶云去办了。 轩辕湛接了卖身契，便又递给了苏雪宁：“墨棋的卖身契。” 苏雪宁看了眼那卖身契，再次抬眸看向轩辕湛。 没想到他竟是将墨棋的卖身契都给她弄回来了。 她真的什么都不用说，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可即便如此，这个人还是不能轻易原谅。 轩辕湛原本见她有些动容，便想趁机跟她讨个巧，卖个乖，看看晚上是不是不用睡地板了。可看她突然又冷沉的目光，瞬间又不敢说话了。 一直到晚上，苏雪宁才又见到了墨棋。 “大小姐。”一见到苏雪宁，墨棋便跪下给他磕头。 “起来回话。”苏雪宁看他一身狼狈，也是有些不忍心。 “谢大小姐。”墨棋这才起了身。 “苏霖远的尸身可交给钟氏了？”苏雪宁看着墨棋问道。 墨棋立刻躬身回道：“按照大小姐的吩咐，送去了东郊二爷的墓前，在那里果然看到了二夫人，奴才将少爷的尸身交给二夫人了。二夫人很伤心，直接晕过去了。” 苏雪宁内心并没有因为这话起波澜：“苏霖远的尸身安葬了吗？” 墨棋点头：“刚刚蔡嬷嬷给了奴才一两银子，让奴才去买了一副简单的棺木，之后二夫人便吩咐奴才将少爷葬到二爷身边了。” 苏雪宁倒是并不意外，苏霖远也是戴罪之身，自然也进不来苏家祖坟。 墨棋能将他从流放的路上弄回来，已经是不易了。 毕竟苏霖远是罪身，就算是死了，那也是该跟上面汇报的，得上面允许才能就地掩埋。 不过这事那些官兵肯定是上报过了，肯定是允许就地掩埋，他们才敢将尸体交给墨棋，否则哪怕是尸身，墨棋都带不回来的。 她意外的是，钟氏只拿了一两银子出来买棺木。 那可是她最最疼爱的嫡子啊，最后只得了一副薄棺，看来钟氏是真的没银子了。连苏霖远的棺木钱都拿不出来！ 可钟氏穷了，那吏部尚书府也不该不拿银子出来啊。 钟氏和苏霂瑶现在不是借住在尚书府吗？苏霖远好歹也是吏部尚书的外孙啊，这尚书府不至于一两银子不出吧？ “尚书府是什么态度？就没拿银子出来料理苏霖远的丧事？” 就算苏霖远是戴罪之身，丧事不能大操大办，可多给些银两买些厚重的棺木，官府还是管不着的吧！ 墨棋轻叹了口气，摇头道：“尚书府的人态度不好，少爷的尸身都没能入尚书府，在入土为安之前一直停在外面的，买棺木的时候，尚书府也没有给银子，蔡嬷嬷给的那一两银子根本不够买棺木的，还是奴才搭了半两碎银，才买了一副薄棺，拉去安葬了。” 对于苏霖远，墨棋终究是觉得内心有愧，所以哪怕这半两银子是他全部的家当，他也全都拿出来给他买棺木了。 这尚书府的人可真是无情得很，以前苏家二房辉煌的时候，他们尚书府可没少占苏家的光。二夫人更是没少往娘家归置东西。 现在苏家二房有难，他们连一两银子都不舍得出啊！更何况，少爷还是尚书的亲外孙呢，这吏部尚书也是真看得过去！ 苏雪宁倒是毫不意外。 这尚书府原本也不想表现得太势利眼，所以在永安侯府被抄家之后，还是接纳了投奔去的钟氏和苏霂瑶。 毕竟苏卉妍现在还在后宫为妃，苏霏菱又怀了轩辕煜的孩子，谁也不知道这苏家二房以后还会不会翻身。 可这面子上的事情他们已经做足了，至于后面的其他事情，他们自然也就懒得做了。 苏霖远一个戴罪之身，本来也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更何况现在连命都没了，这种人哪里值得他们尚书府浪费银子呢！ “你安葬完苏霖远没再回去了吗？”苏雪宁看着墨棋问道。 如果他回去见了钟氏，钟氏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他离开吧。 纵使钟氏手中没有墨棋的卖身契，可在钟氏心里，墨棋始终都是苏家二房的奴才吧。 如今钟氏身边就一个蔡嬷嬷，正缺人使呢，怎么能轻易放了墨棋离开！ 墨棋摇头：“奴才跟着少爷去流放，又用所有的银子换了少爷的尸身回来。仅剩做盘缠的半两银子也给少爷买了棺木，如今奴才已经将少爷安葬，对少爷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奴才的卖身契现在也不在二夫人手中，奴才不想再回去了。” 在流放的路上，他并没有给少爷下毒，至于在静雪轩那次，即便没有他，大小姐依旧能对付少爷，他也只是为了自保，如今他为少爷做的这些，也算是功过相抵，他并不再亏欠少爷了。 苏雪宁深深地看了墨棋一眼，觉得这奴才倒是还有些仁义，便从荷包里拿出一颗丹药：“这是你的解药，吃了它，以后你就不会毒发了。” 虽然之前她给墨棋喂的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既然给人家“下了毒”，肯定还是要给人家解毒的。 墨棋闻言瞬间大喜：“多谢大小姐。” 墨棋道谢之后，立刻拿了那颗解药吞了下去。 吃完解药，墨棋似乎是想到什么，又看着苏雪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想问问金珠的情况，可他又不敢冒然开口。 苏雪宁以为他想要卖身契，便将他那张卖身契拿了出来：“我说到做到，你的卖身契也给你，从今日开始，你自由了！” 墨棋盯着苏雪宁递来的卖身契，却是没有接，而是再次朝苏雪宁跪了下来：“奴才无处可去，还请大小姐让奴才跟着您，奴才什么都能做，也一定对大小姐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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