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梁自从知道儿子科举前程无望以后,对陆孝原和邱索都恨之入骨,就专门写了举报陆孝原和邱索的材料。 为了保证材料不会落入到陆孝原的手中,就在李淮他们被押送到建阳府的这两天,他正好到了潭州城,带着材料亲自到巡抚衙门,见到了文学林。 一番行礼过后,郑国梁便将自己儿子结交了几个酒肉朋友,那些人自作主张想调戏陆曼,报复邱索的事情说了。 听得文学林都是满脸怒火。 而郑国梁还自以为文学林也是为他和他儿子的遭遇愤愤不平,因此就更加添油加醋地说陆孝原与邱索。 并且还说了,陆孝原以权谋私,借着这样一件小事对他这个通判进行打压。 又说邱索仗着自己是皇上的近臣,完全不懂为官之道,不懂得变通维护内部官员的声誉,这样的人就算现在虽然混得风生水起,以后也难以服众。 文学林越听越听不下去了,但他却不动声色,而是摆了摆手道: “郑大人的遭遇本官知道了,你放心,本官定会好好查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的。” 心里却在想,这个交代肯定是有的,但会是什么样的交代就由我说了算了。 你自己管不好儿子,结交一些下九流不三不四之人,还想到我这里告状,想让我处理我的亲家和外甥,想得倒是挺美。 郑国梁并不知道邱索与文学林之间的关系,听文学林这么一说,立即喜出望外,连忙将他整理出来的材料呈给文学林: “文大人,这是陆知府官商勾结,私自收受商人黄永贞的一套房产,再转赠给他女婿邱索的一些证据,还望文大人严加查处,明察秋毫。” “下官之所以要将这些证据呈给大人,是怕陆知府为非作歹而坏了您的官声,影响您的前程……” 说完,还从身上拿出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恭敬地交到文学林的手上。 文学林面无表情,装作沉思状,然后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那张银票。 见文学林收下他的银票,郑国梁就认为此事基本成了,又趁机请文学林帮忙督促陆孝原取消掉他儿子“品行不端”的档案。 文学林非常严肃地说道:“郑大人先回去吧,此事本官已经知晓,必定会好好调查的,待我查清事实之后,你再等结果便是。” 虽然文学林没有当场答应,但在郑国梁看来,这就是文学林用官面上的话答应了他: “行,下官先谢过文大人了,如此,下官告辞!日后,大人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请您随便使唤,下官会深感荣幸,另外,大人他日去了建阳,还请让下官尽尽地主之谊。” 这话的意思是陆孝原只要帮了他的忙,他后面还会有答谢。 文学林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从巡抚衙门出来,郑国梁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以为自己刚好借着这个机会,与文学林还攀上了关系,以后,他就有了巡抚大人这个靠山了。 而文学林在郑国梁走后不久,立即传来了管理财务的司会: “这里有一千两银票,是建阳府的通判郑国梁贿赂本官的证据,你立即将这笔钱登记入库,并记载下郑国梁这一贿赂行为。” 司会得令,恭敬地从文学林的手中接过银票,回到书房认真进行登记。 登记完了之后,那司会还将登记簿拿过来呈给文学林看了。 …… 回来的路上,郑国梁见到了一大队人马押送犯人前往潭州城。 由于害怕自己私自去了巡抚衙门的事被陆孝原知道了,郑国梁就坐在马车里面,并且将车帘关得死死的,生怕被押送人犯的建阳府官兵看出来,那马车坐着的人是他郑国梁。 就这样,他与载着李淮的囚车擦肩而过。 可当郑国梁回到建阳府城之后,这才十分震惊地发现,他在路上遇到的那队人马,押送的人犯竟是他的小舅子李淮。 顿时,郑国梁后悔了,早知道这样,当初他就应该下车拦下那些人,至少也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去潭州城,那样,他也还有机会向文大人求情,放了他这个小舅子。 而眼下,郑国梁刚刚回来,却又不得不去一趟潭州城。 之前郑国梁借口家中有事,向陆孝原请了两天假,而现在,他又要去向陆孝原请假。 正好见到邱索与陆孝原在一起。 “陆大人,下官回去这两天,是因家中老母病重请的假,回去后方知老母病得不轻,恐家母难以渡过难关,故而返回来再与大人请假休沐几天,留在家母身边尽孝,还望大人恩准。” 陆孝原心里很是不快,别的不说,明天就是自己女儿与邱索的婚事了,而府衙之中正是需要人手之际,你却刚回来又要请假。 而邱索在旁边一眼就看出来了郑国梁是什么心思,也猜到了郑国梁之前请假是干什么去了。 还没等陆孝原开口,邱索便帮着郑国梁求情道:“岳父大人,郑大人身为人子,要在其母亲弥留之际侍奉母亲,乃人之常情,我也替郑大人向您讨了这个人情了。” 陆孝原不解地看向了邱索,以前邱索从来都不会插手他的政务,何况明明他邱索还与郑国梁有过节,邱索为何会主动替他求情呢? “这……” 邱索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继续说道:“岳父放心,您的府衙少了郑大人,不会影响您的公务的。” 听邱索好像是话中有话,陆孝原便在狐疑之中批准了郑国梁的假。 等郑国梁离开之后,陆孝原迫不及待地问道:“阿索,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替那郑国梁向我求情?” 邱索哈哈一笑:“岳父,您难道真的以为前两天他向您请假是回去照顾他的老娘?” 陆孝原不解,问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应该是去了潭州了,应该是去找巡抚大人告你我的状了。” “那你怎么还同意他前去?”陆孝原听后更加惊讶了。 邱索继续微笑着看向陆孝原,轻声说道:“岳父,他去找巡抚大人,而巡抚大人是我舅舅,您的亲家,再说他也没有什么实质证据,这告状又有何意义?” 陆孝原却仍然狐疑地说道:“即便没有意义,也不应该让他去呀!” 邱索神情诡异,再次靠近陆孝原,轻声道:“岳父,这次郑大人再向您请假,定是为了他那小舅子李淮之事,而您已将李淮交到了巡抚衙门,巡抚衙门定会审出郑大人与小舅子相互勾结之事,正好需要李淮……” 陆孝原一下子想清楚了,问道:“你是说……请郑大人自投罗网?” 邱索点头,心想,您总算想清楚了。 不过,其实陆孝原还是有些没有想清楚,因为他也不知道邱索为何能就断定文学林一定会查李淮与郑国梁勾结的。 虽然那里面有一些证据能证明这事,但若是郑国梁使一些手段,比如给文大人一些好处,求得文大人网开一面,那郑国梁去了潭州,岂不坏了大事。 邱索看出来了陆孝原还是担心,于是直接告诉了他: “岳父放心,我已修书一封,托人给我舅舅了,就是请他一定要查清郑大人与李淮之间有无犯法行为。” 听邱索这样一说,陆孝原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贤婿,简直就是一个妖孽,什么事情都是考虑在前面,明明只有十七岁,办事却又如此沉稳老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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