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极,“那若我说此事由不得你,你又当如何?” “公主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你既然打听到了七月居做的并非寻常生意,自然也该知道我们并不是寻常人,连那位九灵真人都须得找我们解惑,公主以为能有几人比他修为更深厚?” 孟极怎么会听不出太平公主话里的意思,不过这整个神都想要找出一个它和郁离怕的人或者妖,似乎还真没有。 既然如此,太平公主又能拿什么来威胁它? 太平公主冷笑一声,拂袖离开。 孟极一句挽留也没说,它巴不得这人赶紧走,走了它好继续收拾包袱,好往蜀中远游。 然而让孟极想不到的是,夜里刚睡下没一会儿,七月居的大门被老道士一把推开,他满脸惊骇的道:“出事了,整个神都都乱了。” 老道士所说的事在孟极走出青士巷就感觉到了,平常这个时辰安静得连落针都可闻的街道里,此刻闹哄哄的,时不时有影子般的东西一闪而过,朝着不同方向的宅子冲了进去。 片刻后,里头有人传来惊呼,接着是诡异的笑声,而后几处宅子里的人满脸惊恐地跑了出来,样子如同见鬼。 “这怎么回事?冥府今天休假了?” 孟极确定现在还未到七月,鬼门也不可能会开,街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孤魂野鬼呢? “这老道也说不清,夜里被吵醒后出门一看就是这情景,老道已经去寻了其他几个城中隐士高人,他们已经各自去处理所在坊中这些东西了,不过一路走来,几乎每个坊间都有,这看着至少也有几百吧。” 老道士还是粗略估算,要认真起来,怕是成千上万,否则怎么能闹得整个神都不得安宁。 孟极没有接老道士的话,而是纵身一跃,朝着城中最高的地方而去。 不多会儿它就看清了城中局势,整个神都都在乱,却唯独禁中安安静静,似乎与这神都是两个世界般。 孟极略一沉思,飞身回到归义坊。 老道士看见它便问如何? “禁中无事,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你说会不会是她?” “谁?” 老道士问完就知道了答案,“不能吧,太平公主当初虽然名义上说是修道,可实际上也不过是走走过场,并未真的入道,怎么可能弄出如此大的阵仗。” “她本人不能,不代表她找不到可以弄出这大阵仗的人。”孟极深知大唐这位公主的能耐,原以为这些能耐只作用于凡人,没想到她同样想作用于非人。 太平公主既然有这么大的野心,那身边怎么可能没几个拿得出手的修行人? “这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老道士看着眼前乱象,没来由想起日前看见太平公主时她那明艳的笑,他还以为七月居这事儿算是过去了,没想到还有这个后手。 “那现下怎么办?” 这么壮观的场面,别说老道士了,就是那几个早就不理世事的高人也都没见过,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保一方平安。 可偌大的神都,就那几个坊平安无事又有什么用? 百万之众难不成都要躲进那几个坊中去? “废话,自然是要找出放这些东西出来的人,然后擒贼先擒王。” 孟极说话间已经飞身将不幸撞到眼前的黑影捉在了手上,它也没打算为民除害,只是耸动鼻子闻了闻,却没闻到什么特有的味道。 “告诉我,谁放你们出来的?” 自己没闻到线索,便只能开口问。 黑影十分识时务,当即战战兢兢地说道:“某也不知道,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就已经回到了凡间,等出来之后才发现和某一样的还有很多。” 顿了顿他很狗腿的说道:“对了,还有几只妖,听说早年也都是叱咤一方的主儿,也不知道被谁镇压了,百来年才因为这次机缘重见天日。” “你们出来的地方在哪儿?” “南市啊。” 黑影说完就被孟极直接丢了出去,杀一只影响不了大局,况且这也不是它该干的事。 “走,去南市。” 拽了老道士的衣袖,两人快速去了南市。 自然,这个时辰就只能翻墙进去,好在今夜这情景,巡街的军士早就乱作一团,自然无人注意到翻墙而过的两个人影。 “南市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咱难道要一寸一寸地找?” 老道士平时觉得南市不大,想买点什么不一会儿就逛完了,现在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突然觉得南市还是很大的,至少一家一家的找,今晚别想找完就是了。 “不用,能放出那些东西来,一定不是什么寻常人。”整个神都它可能捕捉不到那人的位置,但在小小的南市,这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孟极伸了个懒腰,而后双手按在了地上,身体稍一扭动便幻化成了原形。 “我先走一步,你不急跟来。” 它说着爪子一用力,一瞬便没了踪影。 老道士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速度,它就是想让他跟紧了,他也做不到啊。 孟极一路在南市寻找可疑之处,很快就找到了一家书肆的后院,它循着气息进去,却发现此处早已人去楼空。 从屋顶跳下去,孟极重新幻化成人形,推门进入屋中只扫了一眼,就确定今夜神都这百鬼之乱肯定出自此间屋子之前所住之人之手。 老道士追到地方的时候,只瞧见了屋中横七竖八无数张妖魔鬼怪的画像,这些画像惟妙惟肖,就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这是什么东西?”老道士捡起地上的画像,上头画的东西他没见过,他师父的手札上也没有记载。 “帝江。” 孟极已经看着这些画像好一会儿了,它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这次蜀中远行怕是去不成了。 “帝江?”老道士紧紧皱着眉,名字他倒是听过,听闻也是神兽吧。 “得赶紧找到那个画出画像的人,不然可就麻烦了。”孟极一抬手将屋中所有画像全部收到了袖中,转身就往外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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