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老道士和孟极都惊了,他们都以为是七郎当初将邱四郎给救下带走,只为了不让楚十娘彻底丧失理智,沦为只会杀人的恶妖。 结果人家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他带走邱四郎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要把人给活埋了。 “那你给藏人家棺材铺是怎么个意思?难道是要让人家帮你埋人?” 孟极有点无语,活埋它没意见,但没见过活埋是往棺材铺送的。 “自然不是,在下那时候是有别的事要离开长安,况且之前在下就打听过,那棺材铺里的几口棺材是几个走西域的商人给自己订的,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用到,所以在下才将人放了进去。” 七郎说楚十娘跟他说过,邱四郎虽然没死,但已经回天乏术,寻常活人那些吃喝拉撒在他身上都无用了。 所以七郎才会把人给放到了棺材铺里,想着事情办完之后再去把人给带出来埋了。 结果他这一去就没能回来,直到现在。 七郎长出一口气,“多亏真人施以援手,这才能让在下重新回到神都。” 他顿了顿又道:“在下已经知道你们找在下来的原因,在下愿意,只要能帮到十娘。” 孟极看了眼老道士,很是意外。 老道士则呵呵地点头,“那就把你所知告诉它,它自然会判断这生意能不能做。” 于是七郎又把自己所查到的一切同孟极说了一遍,尤其是自己的怀疑,也说得十分清楚。 孟极没有老道士第一次听后的疑问,只点头道:“这么说已经找到那人在什么地方了?那事不宜迟,先把人控制住再说。” “这个不急,老道解诅咒的时候使了点手段,那人跑不了的。” 老道士眼见着时辰就要到了,秦白月肯定会准时的将食盒带来,他哪能这个时候离开? “也罢,等夕食过后再去。” 孟极深知老道士的心思,便想着让七郎先将契约签了,这一次是最后一次,完事儿后便可以休息了。 七郎没有犹豫,很利落地签了契约,而后便问起楚十娘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孟极没有隐瞒,告诉他如果彻底失了神志,那冥府或者是神都辖制众妖的青婆,都会出手让她魂飞魄散。 但现在还不是最坏的情况,即便最终不能避免责罚,却可以重新轮回为人。 听到孟极最后一句话,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了。” 七郎松了口气,他所求不多,只要不是最坏的结果就行。 他也很清楚,十娘毕竟杀了那么多人,即便他们都罪有应得,也不该是私下寻仇杀人,何况她如今这样,似乎完全不是一个凡人死后该有的模样。 七郎问过楚十娘,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邱四郎是她的心结,这个人不死,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便找到了那个高人,也还是不能解决楚十娘的心结。” 孟极伸了个懒腰,“不过都是早晚的事情,不着急。” 七郎被孟极那懒散的样子给感染了,跟着放松了下来,“全凭小郎君做主,在下定然配合。” 这边谈妥,不过两刻钟后,秦白月按时提着食盒进了七月居大门。 七郎自问家中条件也还算不差,但看着眼前摆上矮桌的饭食和果子,就是连禁中都不曾有的精致。 他不由看向秦白月,传闻中秦家娘子雷厉风行,是个很厉害的娘子,他一直认为不厉害,怕是也不能把当初的秦家做到现在这般规模。 可真见到了秦白月,却又觉得她不过是个普通妇人,身上没有市侩俗气,反倒平静淡雅。 “不晓得郎君要来,不过我每次带的都多,想来是够吃的。” 秦白月将碗筷递给七郎,示意他坐下一起吃。 七郎本想推却,奈何肚子很不是时候地叫了起来,便也就顺势坐下了。 一坐下他就感觉到了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从吃下的第一口开始,直到结束,这两道目光才满意的移开。 七郎心道,这顿饭吃得比在御前吃得更紧张,好好的美食愣是没吃出什么味道来。 吃饱喝足之后,老道士便和秦白月一道离开,七郎问他们去做什么,孟极很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打家劫舍。 然后它就跑到后窗下去侍弄那株窗外的青竹。 七郎独自一人坐在矮桌前,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只呆愣愣地盯着后窗看。 看着看着,七郎忽然瞪大了眼睛,他方才恍惚间似乎看见那株青竹自己动了动,像是在给孟极回应。 七郎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便仔细又看了门外不远处的一棵树,确定此刻无风,方才那青竹确实是自己动了的。 “它......” 七郎不知道该怎么问,难道问那株青竹是不是个妖? “什么?”孟极正和青竹玩闹,在它的脚底下挖了个小洞,突然听见七郎说话,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在下方才看见这竹子动了,但现在并无风,它......” “这青竹有灵性,还曾救过此间主人,所以这里的主人便将这青竹移到这里照顾,说不定不久之后便可以修成人形。” 孟极并不避讳,七郎能和楚十娘相安无事,可见他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并不多害怕,既然如此,直说了也没什么。 “果真如此,倒是在下孤陋寡闻。” 七郎又多看了两眼青竹,越发觉得这竹子很不一般。 “世间博学者无数,但也没人敢说无事不知,郎君何必自谦。” 老道士去长安这段时间里,秦白月说起过这位七郎的来历,虽然不是科考入仕,却颇有才华,且在大理寺短短几年便屡破奇案,可见能力也是不俗。 只可惜这样的人才却因为世家大族当道,始终没能更进一步,即便如今的士族被先帝和武后打压,寒门大多有了前程,却还是无法出将入相,除非有很大的机缘。 不过孟极觉得,眼前的七郎不是当宰相那块料,暂且不说才干,就他处理楚十娘这个恩人的事,也可见并非能在那等高位上坐稳的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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