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郎君确实没有放走玄色的打算,眼见玄色转身准备离开,立刻开口道:“小娘子且慢,有件事某想请教小娘子。” 玄色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姜郎君,“不知郎君要问什么?奴家定然知无不言。” 姜郎君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妻子,笑着说道:“某想问问小娘子祖籍何处,这么好的手艺在南市一个小食肆里,似乎有些屈才。” “奴家祖籍幽州,不过自幼便跟随阿爷在长安酒楼打杂,后来阿爷没了,奴家便独自一人漂泊在外,食肆的娘子是个好人,肯收留奴家,奴家很是感激。” 玄色明白姜郎君这是套话,索性便自己单纯些,把能给人打消顾虑的东西都给人家摊出来。 姜郎君一听它竟然是独自一人,眼睛立时就亮了几分,“如此,某倒是没想到,小娘子竟然小小年纪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玄色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姜郎君的妻子这时冲着玄色招了招手,“小娘子到这边坐吧,你我经历相似,听小娘子这么说,妾心有戚戚。” 玄色客随主便,坐到了姜小娘子身侧,与姜郎君夫妻面对面。 “娘子如何说?”玄色明知这是骗人的话,却还是很认真的请教。 姜郎君的妻子抿唇一笑,道:“妾幼时也曾跟随阿爷在长安住过,只是妾没学到过什么手艺,后来阿爷去世,妾便与阿郎到了神都。” 听着像是相同的,但实际上并不同,因为她遇见了姜郎君,而玄色其实根本不曾经历过那些,那只是旁人的故事而已。 “娘子也是个苦命之人,不过幸好遇上了姜郎君,还有这么好看的女儿。” 玄色脸上是由衷的羡慕,能为了妻女犯下如此恶事,姜郎君是真的很爱妻女,可这些对于其他人则如同噩梦。 “小娘子将来也会遇上自己喜欢的郎君,说不定比妾更幸福。” 说完这话,姜郎君的妻子握了握姜郎君的手,脸上的笑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实。 “是啊,某的妻子一向说得准,小娘子莫要沮丧,将来必定能找到更好的夫郎。”姜郎君说完,朝坐在玄色身侧的姜小娘子使了个眼色。 姜小娘子笑意盈盈地递给玄色一杯茶,“阿姊长得这般漂亮,也不知什么样的郎君能配得上阿姊呢。” 玄色看了眼那杯茶,双手端起来看着茶水,道:“奴家这等出身,哪里会有什么好郎君肯娶,不过是找个知心的,将就过一辈子罢了。” 它觉得自己已经要词穷了,坊间话本子它也没看多少,若是再聊下去,她估摸要穿帮的。 玄色一想到这里,顺势便将手中的茶喝了一口,茶汤微微泛着甜味,它稍一细品便尝出了里头的迷药。 下药下的如此拙劣,也难怪要找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娘子下手。 算着迷药的药效,玄色身子晃了晃,少顷便朝着一侧栽了过去。 姜郎君和妻女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再做,直接在玄色身边说起这次该如何圆谎。biqubao.com 姜小娘子抬手在玄色的脸上摸了摸,“这么好的脸,就该留给我用,阿爷、阿娘,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我这脸皮都有些痒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鬓角的红肿已经摸得很清楚了,至多再撑个一两日,这张脸就不能用了。 姜小娘子眼珠微微一转,这次无论如何要说服爷娘不要再改动脸了,像不像他们有什么要紧的,主要是要好看。 “知道了,我和你阿爷会尽快安排的,你这脸越发不经用,这才多久就出现了红肿。”姜郎君妻子的声音很温柔,玄色即便没睁开眼,都能感觉到她看向姜小娘子的眼神一定如同看着宝贝一般。 “还不是阿爷的手艺不行,不是找的神医学的换脸之术,怎么还能出现这等纰漏。” 姜小娘子嗔怪地看了眼姜郎君,小嘴嘟得很高,满脸都是不满。 “哎呀,阿爷如今年纪上来了,手不稳在所难免,再者阿爷是为了你才半道学医,哪能同人家神医相提并论。” 姜郎君口中的神医其实是苏兮,不,准确来说,应当是从苏兮那里换来的那张脸皮。 原本那张脸皮可以直接给女儿用,但姜郎君无意中发现那张脸皮竟然可以随意取下别人的脸皮,兴奋之余便试了试,刚巧被妻女发现,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不过想想也是,总归是为给女儿治好她的脸,是自己的,还是取别人的,区别并不大。 况且那张脸皮的神奇之处还是可以只取面皮,而不用非得变成那人的容貌,那就更完美了。 “那我不管,阿爷要赶紧给我换上。”姜小娘子撒娇地抓住姜郎君的手来回晃,晃得姜郎君一点脾气都没有。 “好了,你也别太心急,你阿爷会尽快的。”姜郎君的妻子笑看着夫君和女儿,心中无比甜蜜,这辈子有夫君和女儿陪伴真是无憾了。 “好好好,现在就给你换,你这孩子,越发缠人了。” 姜郎君说着转身去架子上取了匣子,走到桌前打开匣子,从里头取出那张脸皮,然后走到玄色跟前。 玄色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自己,动物对于危险的直觉让它下意识就想跑,可还是忍住了。 它心里不止一遍地想,外头那俩货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还没动手?难不成它真要把自己的脸皮贡献出来才行? 正想着,玄色耳边听到一声巨响,那响声估摸着附近巡街的金吾卫都能被吸引来。 姜郎君的手已经快要摸到玄色的脸,这一声巨响声起,吓得他一下子缩了回去。 “怎么回事?这声音是咱们家的?” 姜郎君将脸皮小心地放到匣子中,看了眼妻女,便打算出去瞧瞧。 “小心应付,这声音怕是要引来巡街的。”姜郎君妻子抬手示意女儿到自己身边,姜小娘子看了眼玄色的脸,不情不愿的挪到了阿娘身边。 玄色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瞧瞧把眼睁开一条缝儿,确定姜郎君确实出了门,立刻便化作一道黑影冲到了架子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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