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说刘四郎的亲阿爷到茶商家第三个月的时候,非得要带两个孩子去看雨,结果没看顾好,让两个孩子淋了一场,之后半个月内都时不时咳上几声。 刘四郎的妻子心疼孩子,不让他阿爷再和孩子近距离接触,却被他阿爷指着鼻子骂贱妇,说那孩子是他家血脉,怎么不能让他这个祖父看顾了? 被骂得很了,刘四郎的妻子一气之下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可怜刘四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得知妻子回了娘家,几次登门都被赶了出来,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他阿爷对妻子的辱骂。 那一日刘四郎同他阿爷大吵了一架,扬言如果他这么闹下去,那就别怪他将人赶出去了。 他阿爷一瞧儿子动真格的,干脆往茶商家门口一躺,如同泼妇一般撒泼打滚,叫嚷着自己的亲儿子贪图富贵,不肯养他这个亲阿爷。 街坊邻居一看,窃窃私语的议论起刘四郎来。 有些知道刘四郎秉性的都不肯相信,只遇见了问上一句,见刘四郎满脸无奈,便知道那门前的是个无赖了。 闹了几日,刘四郎狠心不管不问,他阿爷见这办法不行,再这么下去儿子肯定说到做到,于是态度瞬间转变,乖乖地答应了不会再闹。 然而才不过半个月后,他阿爷又忍不住了,这次是喝了酒直接到茶肆里闹,弄得茶肆那一日连生意都做不成。 心知自己喝酒闯祸的老东西找了地方躲起来,一连三日不肯现身,直到刘四郎的气稍微消了消,这才回去低头认错,并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闹事。 刘四郎实在折腾不动了,也不想再管他阿爷,只让人给他收拾东西,待年关过后就将人送走。 老东西几次哭求无果,便扬言要是送他走,那就将茶肆分一半给他,反正他也安排了不少自己人进去,这事儿不行也得行。 刘四郎急火攻心,吐了老大一口血,他不管耽搁,立刻让人去查,果真查出老东西私下里偷偷往茶肆里塞人,茶肆的管事被威胁不敢吱声,便也由着他去了。 刘四郎抱着妻子大哭,说自己幼时便不曾得到过爷娘的宠爱,如今本想着阿爷老了,阿娘也不在了,自己能照顾一二便照顾一二,却不曾想阿爷只想要自己的钱。 刘四郎妻子安慰他,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那是夫君的亲阿爷。 然而还不等刘四郎狠下心做出决定,家里又出了大事,这一次仍是他阿爷闯的祸。 原来刘四郎将茶肆里被安插进去的人给一一清除,老东西一看计划落空,独自去酒肆喝了酒,之后醉醺醺地回到家中大闹。 老东西年轻时吵架就喜欢说最狠的话,所以当他满肚子愤怒想找儿子理论没找到,却先看见刘姓茶商,当即不客气地骂了起来。 可怜刘姓茶商一辈子阅人无数,却从未与这等泼皮无赖打过交道,短短四炷香时间,就被老东西气得急火攻心,就这么过去了。 刘四郎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正与一位许州的老顾客说起茶商身体无碍,话音才落下,就得知人没了,整个人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说到这里,老道士长长一叹,“老道士也是个爱茶之人,当初刘四郎的事老道劝过他,可惜他总想着爷娘到底生他一场,即便不愿意将人留在身边,也得好言相劝其离开,结果......唉......” 郁离蹙眉表示不赞同,“这刘四郎是个拎不清的,幼年的遭遇难不成因为这些年日子好过了就忘了?” 再者,一个品行不端的酒鬼,你指望他能改邪归正不成。 “说不定是真忘了。”孟极点头。 秦白月则摇头道:“我倒是觉得并不是忘了,而是对亲人仍有渴望,所以刘四郎才一再原谅那人,可惜这世上多得是得寸进尺之辈,如今酿成大祸,这刘四郎是该下定决心将人撵走了吧。” “把一家之主都给气死了,即便茶商之妻不追究,刘四郎也该给个交代才是,所以那日之后刘四郎就着人将他阿爷给撵了出去。” 老道士捋着胡子,可谁也没想到,出城之后不久,人就出了意外,死在了官道外的十里亭上。 “死了?”秦白月愣了一下。 “当然死了,否则咱们今晚看见的就不是两个阴灵了。”郁离好笑地看着秦白月,这娘子听故事听出神了,都忘了是因为什么才来听这个故事了吧。 秦白月不好意思的哦了一声,接着问道:“那既然人都死了,刘四郎怎么还......” “这老道就不知道了。”老道士一耸肩,他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就知道点这个就敢把拘魂符给人,你知道不知道刘四郎拘魂是为了什么?他是为了诅咒爷娘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郁离无语,这老头是不是糊涂了,不问清楚就敢将拘魂符给人,若是个心怀叵测之徒,他当如何? “啥?”老道士觉得自己没听清,一双眼睛瞪着郁离希望她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确实如此,我们都亲眼所见,亲耳听见。”孟极很是了解老道士,当即打破了他仅存的幻想。 老道士当即弹跳起来,“不可能啊,刘四郎为人老实,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身死债销,这个道理是个人都知道的呀。” 何况那还是他亲爷娘。 “所以才来问你,没想到你倒是大方,拘魂符这样难成的符篆你说给就给了,连具体用来做什么都不问。” 郁离对着老道士竖起大拇指,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老道士这么大方呢? 老道士被说得一噎,尴尬地捋着胡子,只差把不多的胡子都给捋掉了。 “这倒是稀奇,三个月前刘四郎要的拘魂符,今日才用,竟还是诅咒自己爷娘的,难不成这俩阴灵做了什么让他彻底无法容忍的事了?” 老道士说这话目的是为了给自己解围,但说出来之后却觉得似乎真有这个可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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