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时辰不早了,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老道士一大早跑到七月居喊人,可一瞧见桌子上的朝食,便有些走不动道了。 “哎哟,正巧老道也没吃朝食,不如咱们一起......” 老道士刚想给自己弄碗粥,就被孟极一筷子敲了过来。 “你是掐着点来的吧,说的是午时,现在才朝食时间,怎么就时辰不早了?”孟极将粥碗抱在自己怀里,摆明了不愿与老道士分享。 郁离完全不理会二人相争,只顾着自己埋头吃饭,今日这粥味道不错,阿月寻的厨子越来越好了。 “别说了,分老道我一点咱们还都有得吃,你要再啰嗦,她就都给吃完了。” 老道士一跺脚,提醒孟极自己好好看看。 被提起的郁离动作一顿,也不反驳,立刻又加快了速度。 孟极一看,也顾不上老道士,立刻筷子如风,只管往碗里和嘴里送吃的。 一顿朝食下来,连半柱香都不到,矮桌上别说剩菜了,连个渣子都差点恨不得给舔干净。 秦家伙计来收走食盒的时候,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这碗碟该不是洗过了吧...... 郁离、孟极和老道士没有一个脸上有尴尬之色,甚至老道士还洋洋得意,在夹缝里求得一顿朝食,真是不容易啊。 因着时辰尚早,郁离等人便慢悠悠地往郡王宅走,过洛水时,正巧看见洛神站在水面上看一艘小船上的歌舞,看得还挺入神。 “老道士,你多久没找洛神下棋了?上次可听洛神抱怨过,说你如今也成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 郁离抱着孟极伸着脖子朝洛神的方向看,被老道士一侧身给挡住了,“这叫什么话,这些年要不是被你给拖累,老道岂能没有时间去下棋?” 说着捋了捋胡子,“老道从前也是个风雅之人,可惜啊可惜。” “可惜个鬼,说的每次都是我找你麻烦似的,不也有几次是你给我出难题?大家彼此彼此。” 郁离翻了个白眼,心说虽然十回八回都是她抓壮丁,可那是老道士自己说要补偿她,她是个脸皮薄的,不忍心拒绝罢了。 “是是是,这次是老道麻烦郁小娘子,还请郁小娘子不吝帮忙,好让老道士保住这来之不易的高人形象。” 老道士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早把郁离这鬼灵精骂了百十遍,可到底不敢说出口。 从前有个鬼王链老追着他满城打也就算了,如今人家都恢复神力了,那不比鬼王链更可怕? 走到郡王宅前才不过巳时初,离午时尚有一段时间,老道士便提议先进宅子里转转。 “也好。”郁离表示赞同,她一直琢摸着崔六娘这妖毒是怎么被下的,她又是怎么招惹上这草木之精? 也许在郡王宅转转,顺道也能问问情况,看看除了她下意识猜测的那种情况外,是不是还有其他可能。 进了郡王宅,侍从领着他们在宅子里转了一圈,郁离仔细看过,并无特别之处,整个郡王宅别说草木之精了,就是稍有灵气的东西都没有。 “郡王吩咐过了,若是二位有什么需要问的,可以直接问小的。” 侍从在郡王宅已经多年,察言观色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从郁离进了门开始,他就一直观察着,觉得这位小娘子必定是在寻找什么,可这一圈下来并无收获。 那么接下来就该询问宅子里知情之人,而眼前就只有他在。 “近些时日宅子里可有可疑之人进来?”既然人家都说了,郁离自然不会客气。 “可疑之人?”侍从想了想,摇头道:“此来神都带来的都是郡王身边的老人,并无可疑之人。” 顿了顿他又道:“宅子里也鲜少放陌生人进来,尤其是郡王妃有了身子,郡王就更加谨慎了。” 侍从没说得很明白,但老道士懂他的意思。 如今太后掌权,李唐子孙人人自危,这位郡王虽然不与争权之人来往,但也怕祸从天降,自来便小心谨慎。 “如此,郡王妃最近可曾见过什么人?” 郁离没有多问,她从苏兮那里听说过一些八卦,说是太后宣召一出,在外的王孙们便闻风而动,如这位郡王般敢来神都的不多。 郁离不懂朝堂之事,但觉得以太后的手段,若真想做什么,根本不需要将他们骗到神都再动手。 可偏偏那些人一个个都被吓怕了,根本不敢奉召前来神都,这倒是给了太后一个理由做些什么。 “除了医师外,好像在南市也曾遇到过一个熟人。”侍从说完又补充道:“应该是个熟人,因为当时那人叫住郡王妃后,郡王妃一点不觉得意外。” “哦?是个什么样的人?”郁离再问。 “是个老妇人,看着约莫有四十出头,行为举止不像是士族,听口音当是神都人。” 当时郡王妃看见老妇人的神情很是玩味,侍从以为郡王妃不会同那老妇人多说,哪知还叫了人一道进茶肆闲坐。 不过当时他们都未近身,郡王妃说想同老妇人单独说说话,不让人跟着。 “莫不是那老妇人有问题?”侍从下意识问道。 可转念又一想,老妇人看着就是寻常妇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郁离摇头说不知,她只是问问情况,把一切可能都排除掉,否则即便这次解了郡王妃的妖毒,难保下次不会再中招。 侍从点头说是,想了半晌也没再想出郡王妃还曾见过什么人。 “罢了,时辰差不多了,先过去给郡王妃解毒,若是你再想起些什么再告诉我便是。”郁离看了眼天色,便让侍从带他们去后宅。biqubao.com 侍从忙颔首在前头领路,郁离抱着孟极和老道士在后头跟着。 老道士压低了声音问道:“是那老妇人?你是不是知道她是谁?” 郁离斜了他一眼,又看看前头的侍从,同样压低了声音道:“还不能确定,晚些等给郡王妃解了毒,再过去探一探便能知道是不是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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