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乐到底没走成,他才准备离开,七月居外便传来蛛女的声音。 “还没确定阿若身上是不是有情毒,这人不能离开。”蛛女拉着闫若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王夫人。 闫若下意识躲在了蛛女身后,似是十分害怕。 蛛女轻轻拍了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害怕。 “这位娘子身上并无情毒。”冉乐对拦住自己去路的两个人态度还算好,毕竟进来了七月居,应当就是这里的客人。 看在郁娘子的份儿上,冉乐觉得可以收敛些脾气。 蛛女微微蹙眉,“你只看了眼便如此笃定?” “是。” 冉乐原本没仔细打量蛛女,但被质疑后,他多看了两眼,这才看出竟只是个道行浅薄的蜘蛛精,心道如今凡间的小妖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再不济也是酆都城主府当差的,以为那地方是谁都能进去的吗? 郁离对蛛女和闫若突然闯入倒是没不高兴,毕竟来者是客,她不在意这些。 但蛛女质问冉乐却让她不悦。 “你们是我的客人,却不是他的,既然人家已经告知答案,就别拦着人家的路了。”郁离示意冉乐不必在意,先行回酆都复命。 冉乐点头,抬脚越过蛛女和闫若出了门。 闫若愣愣地站在蛛女身后,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喃喃着:不是因为情毒,不是因为情毒,不是因为情毒...... “你们所求明日便可办到,届时我们的生意便只等收取报酬。”郁离回身坐到矮桌前,老道士也跟着坐下。 蛛女看了眼地上的王夫人,她脸上和手上都是血,也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她,而是闫若。 “阿若真的没有中毒吗?”蛛女还是不信,虽然知道郁离听到此话会有些不高兴,却还是问了。 “没有。”郁离很肯定,严喆既然派冉乐跟着她来解毒,想来冉乐对情毒很是熟悉,他说没有,自然就是没有。 闫若再一次听到确定的答案,眼泪一下子忍不住掉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情毒,那当年她执意给王岘当妾,又眼睁睁看着他害死自己家人,还委身这么多年,难道是因为她喜欢王岘那张皮囊? 不会的,一定不是这样的,她是被蒙在鼓里,是蛛女和王夫人告诉了她真相,对,就是这样。 郁离观察到闫若神情变化,突然起了心思去一探她的记忆。 她这些年是懒了些,也因为身子大不如前,所以省些灵力就省一些。 但今日她觉得有必要去看一看。 郁离眯起眼睛,给老道士使了个眼色,他们二人相识多年,默契总归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所以当郁离闪身到了闫若跟前,两指点在她眉心入她记忆时,老道士也同时制住了准备上前阻止的蛛女。 郁离只觉得周围一切变得模糊,不过片刻又归于清晰。 她发现自己站在墙头,身子小小的,低头看见一对爪子也小小的,她堂堂鸾鸟,入了别人的记忆竟然变成了雀儿? 郁离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道:“我不要面子,面子不重要,生意至上,生意至上。” 正碎碎念呢,就听院子里有脚步声,少顷,一位穿着圆领胡服的郎君匆匆走来,上前也不敲门,直接就闯进了屋中。 郁离伸着脖子去看,奈何脖子太短,压根看不清里头的状况,无奈之下,只好费力的扇动着翅膀往窗前的树枝上飞。 屋中闫若坐在桌前,手中还有未写完的信笺,她见那郎君冲进来,只微微皱了皱眉道:“阿兄也年岁不小了,平日也该稳重些,莫要这般毛躁。”m.biqubao.com “阿若,有你这么跟兄长说话的吗?”闫家大郎怒道:“你有空说你家阿兄,你怎么不去问问王岘做了什么,咱们家都要被你那个好夫郎给败完了!” 一家子都相信那个王岘,所以阿爷才会相信王岘介绍的那桩生意,本以为会挣上不少,却没想到一下子全赔了进去。 “王郎已经跟我说了,那只是意外,谁也想不到船会漏水,这也怪不到他头上啊。”闫若起身给兄长端了茶,轻声安抚道:“再说了,王郎自己也放了钱进去,赔的也不是只有咱一家。” 闫家大郎本接了茶水,闻言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是,他是赔了些,可他家底深厚,赔得起,可咱们家呢?怎么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顿了顿,闫家大郎深吸一口气道:“阿若,阿兄原本和爷娘一样觉得王岘这人不错,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阿兄觉得王岘此人并不简单,阿兄已经劝爷娘莫要太信此人,你......” 他想说让妹妹也别太信王岘,可抬眼看见妹妹一脸的不高兴,便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只会被她当成耳旁风,甚至还会埋怨他这个兄长。 可他不能不说,闫若可是他唯一的妹妹啊。 而闫若并没有给闫家大郎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猛地起身,气鼓鼓地道:“我当阿兄是来发发牢骚,毕竟家中生意赔了钱,我都理解,可阿兄不该说王郎的坏话,他是我喜欢的人,这些年也对我极好,阿兄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闫家大郎被闫若怼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都给气笑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好好,原来在阿若心里,自幼对你好的阿兄是这样的人!” 闫家大郎气得不轻,起身就要离开,末了,又转身道:“我已经与爷娘商量好了,我们会离开长安,阿若你好自为之吧。” 郁离看见站在屋中的闫若胸口急剧起伏,似乎比闫家大郎更生气。 作为小雀儿的郁离无语的摇头,自家兄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即便不立刻相信,难道不该先暗中观察观察吗?怎么上嘴就伤人呢? 正想着,小院再次来了人,这次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被谈论到的王岘。 郁离瞧着王岘气定神闲的进了屋子,满脸温柔的拉着闫若坐下。 此等表现,谁能想到日后会害了眼前人的全家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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