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觉得周二娘子根本不是怨恨周娘子,她怨恨的大约是她自己,这些年在夫家受的委屈累积至今终于爆发。 可周二娘子却不敢对着夫家那帮人发泄,便只能是周娘子。 至于为什么最后舍弃周娘子而选了周四郎和周六郎,郁离觉得她也许觉得伤害周娘子的孩子比伤害她更让她痛苦。 “凡人就喜欢自欺欺人,也最喜欢捏好捏的柿子。” 孟极这话比刚才更直白,把本就有些情绪崩溃的周二娘子刺激得更加癫狂,“是她对不起我!你们为什么要指责我?” 周二娘子状若疯癫地猛然转头看着悦娘,“阿娘,连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吗?是吗?” 悦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女儿看她的眼神让她无法把心中真实所想往外说,只满脸心疼地看着她。 这些年在夫家一定受了太多委屈,这才使得原本乖巧的女儿性情大变。 但她的沉默让周二娘子钻了牛角尖,她突然泪如雨下,“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连生我的阿娘都这么觉得,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们要站在那些欺负我的人那边?” 她抬手用力朝着悦娘推去,却将自己摔在了地上,那狼狈的模样让人看了都觉得怜惜。 可郁离听下来确实不觉得人家周娘子有什么问题,不过凡间传言续弦不好当,还真是一点不错。 “如此看来女妖确实是你招来的,可你用了什么办法让她走不了?”郁离觉得其中缘由已经基本清楚,她需要知道的是女妖为何能不知所求就来,来了之后还被困在这里。 周二娘子哭得十分伤心,根本没搭理郁离的问话。 还是悦娘上前蹲在地上安慰了许久,她才哽咽着说道:“我遇到了一个女冠,那是个高人,她教我如何做才能不动声色地达到目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郁离现在一听到女冠就想到王灼,不过王灼现下应该没精力管这些。 “是元姬?”孟极低声问郁离,郁离想了想点头说应该是。 “你只是破坏周四郎和周六郎的姻缘,但此事并不能长久,女妖的影响毕竟有限,你如此费力难道只想做成这样?” 郁离觉得奇怪,如果能一举彻底毁了那两位郎君的姻缘,又何必只做这些治标不治本的无用功。 一旦等女妖找到了离开周家的办法,周二娘子便再也无法阻止那两位郎君找到心仪的新妇了。 “我要的是断了他们的姻缘,可不知为何总也不行。”周二娘子也纳闷,原本半年就能完成的事儿,结果用了这些年也没有结束。 “是因为我。”悦娘叹了口气,被一旁的女妖冷笑着补充了一句,“可不就是因为你,你女儿的计划这些年也没能完成,我还被困在此处不得离开,你说你到底帮谁呢。” 悦娘脸上尽是不忍,朝着郁离行了一礼,“奴家当初虽然不知此事是二娘所为,可也知道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见家中小郎君被妖怪纠缠祸害,奴家如何能袖手旁观。 如今知道是我的女儿动的手,奴家就更加不能坐视不理。” 顿了顿,悦娘在周二娘子失望和怨怼的眼神中继续说道:“奴家知道郁娘子是做生意的,奴家想求郁娘子了了奴家的心愿。” 郁离歪了歪脑袋,示意悦娘继续说下去。 “奴家愿意用来世三年寿数换周家两位小郎君安然无恙,替奴家的女儿将此桩罪业了却,只求将来我女儿不会受此事影响。” 既然她死了之后还有魂魄在,又有冥府送魂魄入轮回,那必然有因果报应。 悦娘在心中长叹一声,这一世她的女儿过得并不如意,若因为这件事,来世或是下半生的气运受到影响,那可怎么办? 她这个当阿娘的并未给女儿太多,思来想去,也只有用这样的方式多少弥补一点。 不过就是来世三年寿数,这一世都还未了结,谁还管得了来世。 再者,悦娘自认从未有过伤天害理之举,那来世定然也是个长寿或是有福之人,多这三年或是少这三年,应当没有大碍。 郁离多少看出悦娘的心思,心道凡人总是这么自信,却不知道冥府评判,可不是只要自己觉得自己善良就行的。 但到了嘴边的肥肉,不吃不符合她家阿鸾姑姑的教导。 何况她忙前忙后的一通折腾,不就是为了做生意,只是没想到最后又多了悦娘这个客人而已。 郁离眼珠一转,周宅来得不算亏,且似乎还赚了。 “可以,签了契约,我便能帮你女儿。”郁离看了眼还在哽咽的周二娘子,继续说下去,“不过需要她真心悔过,否则即便此事了结,那后头这样的罪业一样会发生。” 悦娘抿着唇,她知道二娘心中症结所在,她相信如今的周娘子不会苛待或是捧杀她的女儿,可该如何让二娘相信呢? 女妖看着沉默的母女二人,心中嗤笑,凡人生来多疑。 她在这周宅许久,看得清楚明白,那位周娘子可一点没对不起周二娘,反倒处处都关心呵护,生怕自己做得不能让周二娘满意,让她在家里住得不舒心。 有几次周家阿郎提起女儿如今的境遇,周娘子还宽慰说二娘这般好的娘子,将来一定能遇上知她、惜她、爱她的郎君,不必急于一时。 “二娘?” 沉默中,阴影处有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个不算高大的郎君缓步走出。 他看见院中的陌生人及略微哽咽的周二娘,立时便警惕起来,“二娘,她们是谁?” 周家阿郎说着,脚步不停地朝着自己女儿走过去,轻柔地将人扶起来。 “阿爷......”周二娘只唤了一声,眼泪就再次决了堤,弄得周家阿郎更不善地看着郁离和孟极。 郁离立刻摆手,道:“我们可不是坏人,是应清虚道人所邀,前来处理周家的怪事。” 周家阿郎一愣,周家如今的怪事似乎只有那一件,眼前这小郎君和小娘子能处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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