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郁离便见到了孟婆,这才从她口中得知,那个小镇似乎与外间断了联系,鬼差进不去,这些年但凡有亡魂,都是等小镇里的人抬出来埋了之后才能带走。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嘛。” 孟婆甩了甩袖子,今日难得换了身窄袖胡服,看着是精神了不少,只是穿不惯罢了。 “对了,你找我上来干什么?” 收到纸钱的时候孟婆正被自家徒儿絮叨,想都没想就上来了,这会儿才想起来问问发生什么事了。 “问一些关于酆都的事情。” “酆都?凡间的,还是泰山府的?” “自然是泰山府的。” 郁离心想凡间的酆都最多是鬼门偶尔开在那里,别说是她,就是寻常哪个凡人去住上个把月都不成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怎么突然问起酆都了?”孟婆看了眼孟极,又朝外面瞧了一眼,她是知道孟极的阿爹曾在昆仑一带出现过,难道与这有关? 果然,孟极接话道:“我阿爹被带去了酆都。” 孟婆点头,“我就说你们俩大老远跑到这里却问起酆都的事,原来是因为这个呀。” 她顿了顿说道:“酆都这些年很平静,听闻再过不久便有鬼仙要被遴选入泰山府,这段时间多的是想去表现的,不过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泰山府的酆都那岂是好进的?整个冥府也就她和冥王能自由出入,就连那个整日里忧愁的鬼仙也是得了召见才可以进入呢。 “所以这段时间酆都必定森严。”郁离想了想又道:“可听老神棍说孟极的阿爹很早之前就被带去了。” “很早之前?”孟婆哦了一声,“那我得去问问,近百年我都没怎么往泰山府去,主要离垢和夕霏总那么闹,即便不去泰山府,也知道那边有什么新鲜事。” 对于鬼将离垢和神女夕霏,郁离真真切切地在冥府感受了百年之久,这一对简直是比凡间的痴男怨女更难纠结。 “那就有劳了。” 孟婆说去就去,约莫到天亮前一个时辰就又找上了昏昏欲睡的郁离和孟极。 “有消息了,那只神兽确实进了泰山府,不过被府君送回了洪荒。” 这个消息是泰山府的守界大将亲口所说,又由夕霏神女亲口告诉了她,断然不会有错。 “回去了?”孟极眨了眨眼,一张小脸上有些茫然无措,它寻了这么久,结果阿爹被送回去了? “是啊,前不久的事儿,约莫那时候郁离还在冥府养伤,我无暇听她八卦,这才错过了这个消息。” 孟婆十分肯定,“所以你不会打算弃郁离而去,直接回洪荒吧。” “没有。”孟极几乎是下意识回答,它一直想要的是找到阿爹,不仅是找到它,主要是想知道它平安无事,那阿娘赔上性命的寻找便也有了结果,至少可以在幽冥之下安心。 “那就好,郁离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你的心事了了,那就帮她活下去,再了了尘缘吧。” 孟婆语重心长地说着,拍了拍孟极幼小的肩膀,“你也活了不少年岁了,什么时候才能成年呀。” “我也想知道。”孟极长叹一声,“这下心静了。” 但它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可惜,如果当年阿娘没那么执着,也许现在它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可是阿娘不在了,阿爹即便回到了洪荒,也再见不到它心爱的阿娘了。 “对了,我挺好奇,你阿爹当年是怎么离开洪荒的?”郁离眼见着孟极情绪开始低落,便随口问了一句。 孟极摇摇头,它当年都是稀里糊涂被阿娘带出洪荒的,根本不知道阿爹为什么离开石者山,更不知道它是如何出了洪荒的。 “我倒是从妖集听来一些传言。” 孟婆看了眼外间天色,还能再待些时辰,不如闲聊一会儿。 郁离和孟极伸长了脖子,孟婆突然觉得这不是闲聊,这是纯属解惑啊。 “就只是传言,传言说当年洪荒曾出现过一个漏洞,就在石者山附近,不少妖兽和不知情的神兽被卷入其中,但能活着到达各方凡世的则寥寥无几。” “所以当初我阿爹并非自愿离开我和阿娘,而是被卷入其中?”孟极心里那点不舒服消散了不少,它就知道阿爹不会不顾它和阿娘。 “大概是这样吧,具体到时候你回了洪荒可以亲口问问你阿爹。” 孟婆笑着拍了拍孟极的脑袋,这孩子活了那些年,看起来被爹娘保护得极好,这在石者山也算是特殊,毕竟那些地方多半都是你争我抢才能保住地盘。 孟极没有反抗,也没有回答,它想要回到洪荒谈何容易,隔绝洪荒与各方凡世的结界连它阿娘都抵抗不了,它跟阿娘相差那么多,如何抵抗。 除非...... 它看向郁离,如果郁离在这方凡世的事情了了,也许是回到洪荒去的,到时候它也许可以跟着郁离一道回去。 总归无论如何都得靠郁离。 “放心吧,等这里的事情完了,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可对这凡间没什么留恋,和我那不靠谱的姑姑完全不同。” 郁离说得颇为自豪,然后就在孟婆不以为然的眼神中节节败退。 她是没啥留恋没错,但论起靠谱,她和阿鸾姑姑比,似乎才是那个更不靠谱的主儿。 “行了,该说的事儿都说完了,我就先回去了,这里看着都冷,比冥府还冷。”孟婆打了个哈欠,一晚上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她家那徒儿会怎么唠叨她。 将孟婆送走,郁离和孟极对坐在屋中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直到天亮,外间开始有各种声音传来,他们才慢悠悠地出了门。 “你们起了,昨日老妪忘了问,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呢?”寄住家中的阿婆站在院里,看见郁离和孟极便问了一句。 “我们是从前面不远的小镇来,怎么了阿婆?”郁离很清楚阿婆问的不是他们的祖籍,她似乎在确认他们是不是从之前桑卓所在的小镇上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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