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卓石到崔家的第一天崔公就已经查了他的身份,顺道还查了其人品行,又让崔三郎亲自验看过,确定他就是当年丢失的孩子。 但其实整个崔家谁也没把这位曾经丢失的嫡长子当回事,毕竟他的阿娘早就不在了,阿爷又续娶。 当年丢失的时候那股子着急和痛心疾首经过时间流逝早就不剩下多少,再加上膝下儿女环绕,崔三郎早就把这个丢失的长子当作亡故了。 谁也没想到陶卓石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起初崔宅里所有人对陶卓石的态度还算不错,起码大族的礼仪还是有的,后来渐渐的有流言传说,说他是回来争夺家主之位的,将来肯定要把那几位公子给比下去。 从那时候开始,崔宅里的人看陶卓石的目光就变了。 而矛盾爆发正是因为崔氏小郎君当面指责陶卓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丢失多年的崔家儿子,回来想抢什么就抢什么,他以为他是谁。 原本只是流言,经崔氏小郎君这么一闹,好像陶卓石寻亲回来就真的是为了崔氏家主之位。 可即便崔公不在了,家主也该是他们阿爷那一辈几个孩子当选,与他们这些小的还没啥太大关系。 但是崔氏小郎君的阿娘是如今崔三郎的妻子,其出身也并非寻常人家,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会是,两人这一争吵转眼就闹得人尽皆知。 别说崔家了,就是整个崔氏几房都知晓了此事。 崔公再三权衡,最后还是决定让陶卓石暂且到城外别庄暂住,陶卓石性子并不软弱,明知自己被冤枉被针对,哪里肯就此退缩。 于是在崔氏几房齐聚那一日大闹了一番,之后自请离开崔家,再然后没多久崔公亡故,这才知道崔家秘宝魂珠丢失。 清虚道人把这些告诉孟极和老道士之后,心里那个疑问还是没解开,反倒越来越糊涂。 突然之间寻亲也就算了,怎么寻亲之后一闹又转头离开了。 整个过程从寻亲开始怎么感觉那么儿戏呢? “大族的亲情大多由利益捆绑,若是利益深,那父慈子孝真真切切,若是利益断裂,别说祖孙,就是亲爷俩,说翻脸也一样能翻脸。” 老道士见过不少这样的大族,五姓之中也不乏这样的人,只是五姓比其它大族要团结也是真的,他们很清楚家族的力量远比个人要大的多。 “你们凡人就是心思太重。”孟极对这些不了解,但觉得走失多年的孩子能回家是件好事,崔氏不仅在乎这孩子这么多年的遭遇,还能生出那样的偏见,最后逼得人自己离开,这哪儿是亲情,这还不如一个路人的恻隐之心来的实在。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陶卓石在到陶家之前可没少吃苦,还差点冻饿而死,后来才遇到了好心的陶郎君收养了他,否则别说现在回来寻亲,就是尸骨都不一定在哪儿。” 清虚道人一阵唏嘘,他反正觉得陶卓石回来崔氏寻亲一定不是为了家主之位,他更像是为了看看自己原本该待着的家。 “那位陶郎君确实不错,早年曾到两京述职,老道见过一次,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个心肠好的,这次肯让陶卓石回来寻亲,听闻也是因为自己身体不适,怕将来他没了,陶卓石没个依靠,却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清虚道人去崔宅打听的时候老道士也没闲着,他只随便问了一嘴,就有不少人告诉他关于陶家的近况。 “原来是因为这个,难怪陶卓石会突然之间来崔氏寻亲。” 清虚道人算是弄明白了缘由,突然感叹亲情这东西,也不一定就是与生俱来的,收养了陶卓石的陶家对待陶卓石的感情都比崔氏来的浓烈。 而崔氏之中还有陶卓石的亲阿爷。 “陶卓石看上去不像是偷走魂珠的人,那会是谁?”孟极在意的是这个,郁离的生意它到底不能不上心,否则等七月到了人上来,肯定少不了折腾它。 “目前除了陶卓石外,也就崔氏那几个人,尤其是成为崔氏家主那位郎君。” 老道士觉得像这样的大族,如果有什么秘密,那大约会是这一任家主选定继承人之后便会告诉继承者。 崔公临死前一定告诉过那位郎君。 “可崔公死前魂珠已经丢失,那位崔氏郎君即便知道魂珠的存在,怕是也没机会偷取了。”清虚道人不大认同老道士的看法。 老道士斜了他一眼,在清虚道人逐渐从心的表情下,开口道:“说的也不差,可关键是我们谁也不知道崔公到底是什么时候确定了继承人,并在什么时候告诉了继承人魂珠的事。” “这倒也是......” 清虚道人一想也是,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孟极看着俩道士大眼瞪小眼,心里不知为何还是对那个叫陶卓石的人念念不忘。biqubao.com 它不觉得老道士和清虚道人说的有什么错,可陶卓石寻亲难道真的是因为陶郎君身体不适次来的吗? 按照陶郎君的年龄,他即便身体不适也不会太久,绝对还不到要交代后事给养子寻出路的地步。 所以陶卓石寻亲也许还有别的目的,只是是什么它不知道罢了。 说来说去,猜来猜去,最后也没得出个结果,魂珠谁偷的仍是不知道。 清虚道人跟着老道士从七月居出来,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老道士想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不然这样,你继续盯着崔家,老道找人仔细打听下陶家,方才看孟极的样子,它肯定还怀疑陶卓石,老道觉得这陶郎君来的轻松,走的也有点容易,确实不大寻常。” 其实在大族中想要立住脚确实很困难,寻常人挤不进去便也就不挤了,但陶卓石明显不是寻常人,且听打听来那些消息的意思,陶郎君本是为了给陶卓石找后路呢,怎么会在陶卓石和崔家认亲后不闻不问? 陶卓石肯定也知道陶郎君的打算,他若是不想辜负陶郎君的一番心意,又怎么会沉不住气大闹那一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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