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她。” 青婆看了眼郁离,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门内,郁离一眼便看见躺在窗下胡床上的阿婆,她脸上没有什么褶皱,不似坊间那些阿婆般苍老,但那双眼睛里却都是岁月的痕迹。 正是因为那双眼睛,无人会觉得她年轻。 “郁娘子亲自来了,想来香引的事还是比较棘手的。” 她托青婆已经大半年之久,可青婆还是没能将香引送走,她便知道此事难办,可她眼下的情况也不允许自己过去。 “棘手确实有些棘手,不过生意嘛,我还是能做就做的。” 郁离朝着香婆行了一礼,她来便是觉得这生意也许有可能做得了,只是还得看看香婆是什么态度。 “生意......”香婆喃喃一句,微微一笑道:“知道了,若是能在我历劫前将香引送回去,来世三年寿数我不会吝啬。” 郁离点头,还未再开口说话,香婆的目光落在了她怀中的孟极身上,“竟真是神兽,还以为只是以讹传讹。” 孟极斜了香婆一眼,干脆转头闭上眼不理人。 “生意是可以做生意,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些问题想问问清楚。” 郁离抬手摸了摸孟极的脑袋,认真地看着香婆,“香引到底什么来历?她的原身怎么会那么奇怪?” 香婆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那孩子确实不一般,我遇到她的时候,她独自在山野间摇曳,那花开得灿烂,却让人一眼看见就觉得诡异。” 那时候她才幻化成人形没多久,她原本是想去寻之前的主人,算是感谢吧,反正就是想去见见他。 可惜山中那草庐早就没了那人的踪迹,唯独门前不远处林间空地上的花随风晃动。 香婆愣在原地看了许久,看着那半透明淡蓝色的花,大约一刻钟才回过神来。 “当时我走到香引跟前,她周身的花香让人忍不住陶醉,我知道这样的花草若是被人看见,她便要与这山林离别了。” 香婆叹了口气,“我没办法不伤她的情况下将她移走,所以只能先毁了那草庐,临走的时候连去往草庐的道路也都一一掩盖,希望这样能让她不被发现。” 也幸好那丫头幸运,自那之后在山野之中一直修炼到化形。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被商人连根挖起带回了东都。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历?”郁离听了半天,除了听出香婆和香引之间的渊源外,心中还又多了一个疑问,既然商人去挖她的时候香引已经化形,那她怎么会阻止不了商人将她挖走? 香婆微微蹙眉,“也不算全然不知道。” 郁离立刻竖起耳朵,听见香婆继续往下说道:“从见过香引之后我便好奇,所以回到女娲庙中,我私下查过许多书籍,在其中一册被烧毁一半的竹简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那竹简看上去年深日久,上头的文字她许多都不认识,只磕磕绊绊看懂了几句。 “香引的来历可能同神族有关,她幻化成人形之后我曾去寻过她,却被她周身灵气给震得退避三舍,我仔细分辨过她的灵气,是这世间草木精灵所没有的。” 香婆修出灵识很多年,在这世间行走也许多年,没有什么奇花异草她是没见过的,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也都从各种古籍上读到过。 唯独香引,她只在那一册竹简上读到过。 “那竹简什么来历?是何人所写?”郁离再问。 “昆仑山上一位世外高人,他说此种花草出自洪荒,乃神族岐厌山下特有,是疗伤的一种草药,但对凡间生灵无用。” 能知道的就这些,至于香引的本体叫什么她不知道,那竹简被烧得只剩下一半,内容并不完全。 “岐厌山?”一直装睡的孟极突然抬起头来。 岐厌山并不算大,离它们石者山也不远,但孟极却没见过香引那样的花草。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奇怪,它那时年纪还小,阿娘不允许它到山下去玩,目力所及能看到的也就石者山上的一些石头。 “你知道?”郁离低下头看它,眼睛里有期待。 孟极脑袋一转,“知道的不多,但岐厌山确有这个地方,离石者山不远。” “这么说香引还真有可能是洪荒来的,难怪在这里修炼需要更长的时间。”郁离那段模糊的记忆里,洪荒灵气十分充沛,而凡间则不然。 “竟真是如此。”香婆看上去也十分惊讶,她从前只是猜测,如今孟极开口,似乎一下子就证实了香引确实并非这方凡世的花草精灵。 话问得差不多了,郁离便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她和香婆签了契约,一则因为香婆自己也愿意做成这单生意,二则香引既然出自洪荒,那和她和孟极多少也有些渊源,自然能帮还是要帮的。 回到七月居已经快到了开门鼓时,孟极慢悠悠地跳上胡床打算补一觉,郁离则趴在后窗上和青竹碎碎念。 青婆以为香引身上有什么宝物才让人无法近身,如今看来并不是,而是她本体里蕴含的灵气在保护她。 可惜这灵气不是很灵,只针对妖物,却无法对凡人有作用。 “青竹啊,我都没见过你长什么样,你说你就这么轻易把自己艰难修炼的成果让给我,你是不是傻了点。” 郁离还是很心疼青竹的单纯,说是什么她对她有救命之恩,实则那不过是她举手之劳,实在不值得青竹如此牺牲自己。 “香引那小丫头也很单纯,不知道和你的单纯是不是一样。” 她一只手捏着青竹的叶子,突然感觉那叶子似乎自己动了一下,郁离一愣,试着再说了一句,发现那青竹的叶子确实在动。 “孟极,孟极!”biqubao.com 郁离朝着刚要睡过去的孟极大喊,孟极被吓得一个激灵,见她还站在后窗前,满脸不高兴地问她喊什么。 “青竹的叶子动了,就刚才,真的动了。” 孟极一下子站起身,“它有灵识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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