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引_第198章 屋魅·死魂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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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家不知道,奴家是被稀里糊涂带来这里的。”
  女郎自己也很疑惑,她只记得闻到一股烧纸的味道,接着浑身一轻,飘飘然就往外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这条巷子口。
  天色已暗,巷子里就只有这一处亮着,她便想进来问一问。
  “还有,七月居是做什么的?”
  女郎看了眼屋中的货架,上头都是些香烛纸钱,看样子似乎是丧葬店。
  可这布局又和一般丧葬店完全不同,尤其那张格外显眼的胡床。
  “做生意的,了人执念和心愿,报酬嘛,就是来世三年寿数。”郁离上下打量着门口的娘子,她应是新死不久,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执念?心愿?求而不得的心愿一直执着着不就是执念吗?”
  她喃喃自语,而后踏进了七月居的大门。
  “奴家闻人雪,愿用来世三年寿数换一个机会。”
  闻人雪朝着郁离行了一礼,神情真挚且诚恳。
  郁离和孟极面面相觑,随手一个误会而已,竟能招来一桩生意?
  “先让我听听你所求。”
  郁离没有着急答应,而是让闻人雪先讲讲自己心中所求。
  闻人雪轻声一叹,在郁离的示意下坐到了矮桌前,“奴家曾有一个心仪之人,可自从他离开大唐就再未见过,奴家此生别无所求,只求能见他一面。”
  “你不是嫁人了吗?”孟极问道。
  闻人雪愣了一下,“小郎君说的是,可奴家所爱之人并非如今的夫君,尽管奴家知道他很好。”
  顿了顿,闻人雪又道:“奴家想见他一面不是因为这些感情纠葛,只是奴家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不想留有遗憾罢了。”
  她嫁与现在的夫君已经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与他做伴,尽管他们之间不是浓烈的男女之情,却相敬如宾,如同亲人一般。
  “原来如此。”
  郁离点头,“可这一个小小的心愿便要用来世三年寿数换,你当真不会后悔?”
  闻人雪摇头,“不后悔,奴家这些年时常觉得自己活在梦中,整日神志不清的,也曾私下去问过道士,他们都说奴家是生魂离体,只是时间不长,所以还活着,可长此以往肯定活不长久。
  奴家不想生前留有遗憾,所以在有限的生命里见他最后一面,当是了了这么多年来的一桩心事。”
  “好吧,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签了这契约,待你入冥府轮回,这三年寿数会自动到我手里。”
  郁离手掌一翻,竹简便出现在半空中。
  郁离想了想又道:“你这已经不算是生前遗憾,你已经死了,猜得没错就死在这两日。”
  闻人雪准备按下去的手顿在了半空,“奴家已经死了吗?”
  想了片刻,她还是把手按了下去,“怪不得今日感觉与往昔不同,原来是已经死了呀,也好,这么多年被这怪病折磨,死了也算解脱。”
  手印落下,契约已成。
  郁离将竹简收回,“我需要看你过往的记忆,你放心,只看与那人有关的部分即可。”
  闻人雪点头,于是郁离在竹简上将自己的指尖血滴落在契约旁的红色圆点上,不多时,那圆点盛放开来,一株彼岸花显现。
  而后闻人雪的记忆便在郁离眼前浮现,她看见了一个身着胡服的郎君,站在南市酒肆门口冲人招手。
  郁离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看到的却不是闻人雪,而是另一个不算熟悉的人。
  那是年轻时的紫黛,眉眼和前不久见到的不同,更多妩媚和青涩,笑起来的样子让郁离觉得即便她有一些过分的要求,也可以试着满足一下。
  紫黛很亲昵地挽住那郎君的手臂,两人并排进了酒肆,接下来便是一个多时辰的把酒言欢,而后那郎君将紫黛送回平康坊,还约了下次。
  闻人雪是出现在这个郎君回家的路上,她站在远处看着他走近,只问了一句可还要成婚?可还要带她回家?
  那郎君一言不发,只看着闻人雪满脸的为难。
  闻人雪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即便心中再难受,也绝对不会做出纠缠旁人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女郎会找上她。
  郁离从闻人雪的记忆里看见了跋扈的紫黛,但她的跋扈不是行为,而是言语。
  她告诉闻人雪那粟特商人不会娶她了,因为他们要成亲,她会帮闻人雪完成她的心愿,嫁给粟特商人,跟随他回去他的家乡。
  闻人雪从头到尾很平静地听紫黛说完,然后道了句恭喜。
  这样的态度若是换了旁人,一定会暴跳如雷。
  可紫黛没有,她只笑着拍了拍闻人雪的肩膀,说谢谢她的成全,若非如此,她可能还得回去平康坊做个舞姬。
  郁离蹙眉看着紫黛拍在闻人雪肩膀上的手,觉得她方才的动作有些突兀,又有些不合理。
  即便紫黛是舞姬出身,她也应该在妓家学过礼仪,起码不会失礼的拍闻人雪的肩膀。
  郁离眼前的画面有一瞬模糊,而后她看见闻人雪撕心裂肺的哭,可耳朵里听不清她到底哭喊什么。
  再然后便是闻人雪卧床不起,十天之中有七八天都浑浑噩噩的。
  郁离看见的最后一幕是闻人雪成亲,那个站在她身边的郎君满面笑容,不是得意,而是欢喜。
  她还看到了年幼的桐娘,一张小脸上都是喜气,似乎对这个要做自己阿娘的女郎十分喜欢。
  郁离睁开眼,正对上闻人雪的眼睛,她很平静的看着她,波澜不惊。
  这样一个女子,大约是把所有的伤痛都藏在了心里,没有爆发,只默默的承受着。
  她很强大。
  “他辜负了你,你还心心念念的想要见他吗?”
  郁离不懂这样的感情,如果有人欺骗了她的感情,转头去娶了旁的女郎,她这辈子大约都不会想见到那个人。
  无论是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
  “嗯,奴家已经对他没了当初的爱,可死前还是想见一见,不是想破镜重圆,而是想真正的告别过往。”
  因为她从来都相信,破镜绝无重圆的可能,即便勉强拼凑,也抚平不了裂痕。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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