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沉吟片刻,觉得也许只是个巧合,毕竟十年前那案子听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况且这会儿杀人的是妖怪,而非凡人。 除非山蜘蛛乃是被人豢养,有人利用山蜘蛛杀人报仇。 可...... “当初那孩子如今多大了?” 老道士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应该有十四五岁差不多。”当年这案子发生的时候那孩子四五岁,如今十年过去,可不就是这年岁了。 官差心里还多想了点,难不成真人这是怀疑凶手是那孩子? 可这不合理啊,要知道案发之时他阿娘可是要杀他的,鲁三儿救了他,隔壁那潘五郎也算是半个证人了,何况告发此事的还是他的祖母。 若那小郎君真要报仇,也不该寻这些人啊。 官差完全不知道此事背后作祟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巨大的蜘蛛,他只下意识觉得被询问的人,多多少少肯定会被怀疑上。 “这年岁还是小了点。” 老道士捋了捋胡子,起身朝崔子业说道:“这案子的卷宗你自己查查,老道突然想到了一些事,今日就先回去了。” 崔子业点头,目送老道士离开,这才让官差找小吏把卷宗调出来一阅。 老道士出了刑部就往青婆所住的宅子去,他倒是忘了,山蜘蛛如果不是自己到城中来,那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带进来的? 命案发生才不过两三日,山蜘蛛说不定也就是两三日前被带进城中。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老道士的脚步就加快了些。 狸奴一直跟着他,见他是往青婆的住处去,到底没敢继续跟上去,那青婆虽然只是个孔雀妖,来历却极为神秘,似是同神族有点关系。 不过想想也是,在有大妖以妖集管理众妖的前提下,她还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见实力绝非等闲。 狸奴深深看了老道士的背影一眼,脚下一转朝着归义坊回去。 青婆知道老道士又来了,知道他肯定想到了什么。 两人见面后谁也没啰嗦,直接将话说得直白。 青婆觉得老道士的猜测不无道理,可却不一定是两三日前被带进城中。 她让雀妖去看过尸身,那山蜘蛛啃食得仓促,显然已经饿了一段时间。 “如果不是最近,那肯定也不会太长时间吧。” 对于山蜘蛛的习性老道士知道得不多,只能问青婆。 “至多不过饿上七日,七日后若是再不进食,它会连饲养之人一起吃了。” 青婆记得曾有过这种事情,不过不多,毕竟能抓住山蜘蛛并豢养的人,着实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啊。 “那就查入城七日内有这能力的人。” 老道士觉得筛选过后找人的范围已经没那么广了,但真的要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难度。 直到孟极回来那日,秦白月、青婆和崔子业手中还有数百人需要确认。 洛阳城每日出入的人虽然不如长安城的,但也是海量,老道士还是天真了,可众人都觉得方向没错。 孟极翘着腿坐在矮桌上,看了眼那些写着进城名单的竹简,撇嘴说道:“数百人,你们打算查到什么时候?” 老道士叹了口气,眼巴巴地看着孟极。 这家伙回来是回来了,却没打算帮忙的意思,咋办? “别这么看我,我是被逼无奈,心不甘情不愿的,你懂的。” 孟极之所以肯回来,是因为孟婆去长安寻了它,也说了这案子有魂魄丢失,如果能帮上忙,那就做个顺水人情。 可孟极一想,它跟老道士之间没啥人情债,反倒是老道士还欠着郁离的债。 “一日五餐,绝不怠慢。” 老道士很上道,立刻承诺道。 孟极舔了舔嘴唇,“行吧,看在咱们认识许多年的份儿上。” 它跳到地上,伸了伸胳膊腿儿,“我先去看看那两具尸身,晚些时候再来寻你们。” 孟极刚到停尸房,立刻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它记得这个味道,是那只黑色狸奴妖的。 它绕着整个停尸房转了一圈,狸奴妖的味道很淡,应该是早前来过,可它似乎只在两个死者跟前停留,而后便离开了。 也多亏这停尸房内的气味特殊,否则孟极肯定嗅不到。 看了眼尸身,孟极从尸身上找到了不足半寸长的蛛丝,这蛛丝应该就是山蜘蛛的,那东西很讲究啊,一边吃人,还一边止血。 又看了许久,没找到更多的东西,孟极这才从停尸房悄然退出去。 不过它没有立刻去找老道士,而是回了一趟七月居。 它从长安给郁离带了东西回来,这一路赶回来,都没来得及放回七月居。 临出门时孟极想了又想,从货架最不起眼的一角拿出一只匣子,从匣子里取出一张纸钱。 这是郁离每年走时都会留给它的东西,每次都会告诉它用途,不过孟极都不记得罢了,后来郁离就将所有纸钱背后写了字,以此来让孟极分辨。 今日拿出的这张纸钱便写着寻,不管是寻什么,它觉得应该都比较有用。 见到老道士先把纸钱递给他,青婆立刻问这东西是不是七月居的东西,孟极点头,“郁离走之前留给我的,也许对我们有帮助。” 孟极说着又把那不足半寸的蛛丝拿了出来,“纸钱裹着蛛丝烧了,应该就能找到那只山蜘蛛的藏身之处。” “这么神奇?”崔子业很想凑近了看看,他一向不信鬼神,直到认识了九灵,不仅见识过他的神奇之处,如今更见识到了妖。 “七月居的纸钱和香烛皆是有来历的,这已经是最寻常的纸钱了。” 孟极一脸看没见识老头儿的眼神看崔子业,后者完全不生气,还十分好奇地问了句什么来历,倒是把孟极给问住了。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问那么多干什么。” 老道士怕孟极恼羞成怒,忙岔开话题,“先烧了纸钱再说,老道倒是想看看那么大的山蜘蛛,谁有心情去豢养。” 说着话,纸钱已经被点燃,只见缕缕纸钱灰从大到小,渐渐化成一条细线,朝着城北的方向飘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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