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入夜之后老道士独自一人在停尸间外等孟婆,崔子业中间来问过,被老道士打发走了,还警告他说要是想破案,那就老老实实的别过来捣乱,否则后果自负。 崔子业琢磨着大约是老道士请了厉害的人物,或者是底下来的,才不能有生人在场,所以很自觉地将整个后院都清空了,是那种即便出事都叫不来人的空。 孟婆来得很准时,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并不是血蜘蛛的手笔,那东西即便吃人,也十分挑剔,可不会啃成这样。 “看着是蜘蛛的齿痕,不过这蜘蛛可不小呀。” 在所知的妖怪中搜罗了一圈,孟婆想到了山蜘蛛,那东西大如车轮,又喜欢吃人,不过鲜少会到城中来,大多都是在山野之中。 老道士看了眼尸身,又看向孟婆,犹豫着问道:“什么蜘蛛能啃出这样的伤口?” 他看那伤口也不像是许多蜘蛛一起啃咬出来,倒更像是一口下去就直接咬成了这样,如果是蜘蛛,那得是多大的蜘蛛呀。 “古时曾有人见过一种蜘蛛,大如车轮,所吐蛛丝可止血,喜食人,名曰山蜘蛛。” 这些只有极其偏门的杂记中寥寥几笔记载,大多数见过山蜘蛛的人都被它抓住带回洞穴当了食物。 孟婆也有好些年没听说过哪里有山蜘蛛出没,还以为这东西只躲在深山老林之中偶尔捕食误闯之人,没想到洛阳城里竟有。 “山蜘蛛?”老道士仔细回忆,好像从自家师父的一些手记中见过,但并不曾有所留意,还以为那只是师父无意中从什么杂记野史中看到的稀奇东西,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齿痕只能是蜘蛛,而有这么大又吃人的蜘蛛我目前就只想到了它。”孟婆围着那尸身绕了一圈,“不过奇怪的是,这人的魂魄去哪儿了?” 山蜘蛛只是喜欢吃人,没听说过这东西还吃魂魄呀。 “也许除了山蜘蛛外,还有别的东西?”老道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潘五郎的魂魄确实没有了,这一点他对孟婆绝对的相信。 孟婆没有回答,微微弯腰嗅了嗅,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抬头仔细看了眼潘五郎的尸身,仍是没有收获。 “这要是孟极在就好了,它那鼻子多少有点用处。” “老道这就去信长安。”老道士觉得孟极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说不定此时就是在长安闲逛,还不如叫回来做点有用的事。 孟婆耸耸肩,那小东西最近跟老道士走得比较近,也不知道老道士是如何办到的。 要知道当初郁离忽悠孟极可是费了不少力气,虽说有救命之恩在中间横着,可孟极还是不甘心当一个小小的伙计。m.biqubao.com 老道士的信还没送出,洛阳城再出了命案,这次不是福善坊,而是南市之中。 死者是一个叫鲁三儿的游侠,头一日到南市买酒,出了酒肆没回家,而是醉倒在了一处巷子里,第二日一早被货郎发现人死了,尸身一大半都被什么东西给吃了。 那货郎吓得不轻,被带回刑部的时候整个人还神情恍惚,直到午后才稍稍回过神来。 崔子业把卷宗递给老道士,“你瞧瞧,死状基本相似,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残忍。” “不是人。”老道士还没把事情告诉崔子业,他想着等孟极回来之后再说,眼下着实没办法再隐瞒了。 “不是人?那是?”崔子业诧异。 “是一种叫山蜘蛛的妖怪,目前老道还没弄清楚城中怎么会出现这种妖怪。”老道士把孟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给崔子业听,末了不忘加上一句,“只是潘五郎的魂魄还不知是什么情况,总归此事怕是你们搞不定。” 崔子业沉默了,若非这些话是从九灵口中说出来,他肯定以为此人妖言惑众。 “即便做不了什么,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城中接连有命案发生,且都如此残忍,相信很快就会传到圣人及天后耳中。” 到时候就不是一两句话能搪塞过去的了。 老道士甩了甩衣袖,昂贵的道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出三日老道便能找来帮手,这三日你尽可能同巡街的各个公廨打声招呼,能避免则避免吧。” 说实在话,老道士觉得即便巡街的人多了,也不一定能不让命案发生,但好歹给崔子业心里一个安慰吧。 老道士最后还是去看了第二个受害者的尸身,这次被山蜘蛛吃的部分多了一些,他试着按照孟婆教给他的办法招其魂魄,发现这个也是没有的。 同样的情况,山蜘蛛吃了人,另一个东西吃了他们的魂魄。 这已经是第二桩命案,如果接连发生,恐怕会引起百姓恐慌。 老道士回到自己的宅子,一脸疲惫,好不容易想起来还崔子业一个人情,结果经这般棘手。 他突然好怀念郁离在的日子,起码这种事情找她肯定没错。 想着想着,老道士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哦不,准确来说是一只妖,一只有些特别的妖。 他看了眼外间的天色,还得等几个时辰,到时候去碰碰运气,也许从那位口中能多少知道点线索。 而被老道士惦记上的正主此刻正站在一株开败的花树下,仰头等着月光透过枝桠晒在身上。 “青婆,有个老道士想找你。”一个呲着牙的兔妖从门洞外探出脑袋,一双眼睛因修炼不到家,还是红彤彤的呢。 被称作青婆的妖怪微微侧头,“老道士?我不记得我与老道士有过什么来往。” 兔妖耳朵动了动,“他说是有事询问,还说这件事孟婆也参与其中。” 青婆长眉动了下,把孟婆都给搬出来了,看来这老道士今日不见到她是不会罢休的。 “请他进来吧。”青婆看了眼半空中被云层遮住的月亮,今晚是没什么机会晒月光了,心下便开始琢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孟婆也会有兴趣参与其中? 难道坊间最近发生的命案有蹊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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