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露二年八月改元永隆,大唐再次换了新的年号。 老道士一个人坐在白月茶肆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想自打郁离离开,孟极就去了长安,说是想去妖集问一问关于他阿爹的事情。 对于孟极神兽,老道士知道的不多,那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同凡间的所谓的神兽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唉,最近城中怎么这么多怪事发生,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有妖孽出没。” 茶客甲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同茶肆的伙计说着话。 伙计挺好奇,给那茶客甲续了杯,“客说说看,城中最近又怎么了?” “前阵子不是户部死了个官员嘛,后来结案说是隐疾暴毙,昨日夜里又死了一个,这次可不一样,有人被吃了,那死状惨烈无比,可古怪的是死者都那般模样了,浑身上下竟然没流多少血。” 茶客甲说着忍不住抖了抖,他只是道听途说就已经受不了,也不知道刑部那帮人是如何将尸身带回去的。 伙计配合着惊讶道:“都死成那样都没有多少血?那可真是怪了去了。” “可不是嘛,在下还听说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可咱这洛阳城里也没有野兽出没,何况人还是死在福善坊,那里胡人居多,又热闹得很,怎么可能有野兽。” 茶客甲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甚至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屈才了,他要不改日到刑部看看,万一有个空缺,他也好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谋个差事。 “说的也是呢,南市附近热闹得很,有时夜禁还能听到一些声响,要真有野兽,恐怕官武侯早就给杀来炖吃了。” 伙计这话说得有趣,茶客甲跟着呵呵笑了两声,“言之有理。” 老道士见他们的话题跑偏了,便跟着问了句,“敢问是刑部哪位接的此案?” “听闻是刑部侍郎,不过又听闻刑部崔尚书也参与其中,具体的在下还真不知道。”茶客甲下意识回了句,扭头看见是坐在窗前的道士,便很客气地颔首打招呼。 老道士跟着回礼,“老道听这案子离奇,颇有些兴趣,不知郎君可否多说一些?” 茶客甲见他一脸好奇,顿时来了精神,“自然自然,不过在下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茶客甲沉吟一声又道:“这案子说起来也确实古怪,听闻那死者就是个寻常的脚夫,常年于南市搬运货物,是个比较老实的脚夫。” 他家在南市有产业,是他阿姐一手掌握,铺子里有时也会让那脚夫过来帮忙,所以对他还算了解。 阿姐说脚夫为人老实,家里妻儿也都十分老实,一家人靠着脚夫的工钱过得也算舒心,听闻他妻子如今更是学了一些粗浅的刺绣,多少也能帮衬一点。 原本和和美美的日子,就因为脚夫突然被杀而濒临崩塌,他都替这一家忧心啊。 “既然是老实的脚夫,那定然不是与人结怨。”老道士捋了捋胡子,“又加上死状古怪,刑部这次怕是又要头大了。” “谁说不是呢,热闹的坊间被野兽咬死,还没有多少血,听着就觉得离奇古怪。” 茶客甲越想越觉得此案诡异,说不定不是人干的。 可这世上真有鬼神吗?似乎也没人见过啊。 茶客甲想到这里,突然转头,他瞎想什么呢,身边不就有个道士嘛,人家专门同鬼神打交道,问问不就行了。 结果一转头只看见空荡荡的座位,和桌前已经见底的茶杯,道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呵,走得挺快哈......” 老道士直接去的刑部,果不其然崔子业就在里面,见他突然造访,还以为又需要帮什么忙。 “老道这次来是想帮你的忙呢。” 老道士摆摆手,前几次老麻烦崔子业,这回他打算回报一下,省得下次再找他,崔子业连门都不给开。 “帮忙?”崔子业将手中的卷宗放下,“你也听闻昨夜出的命案了?” “刚才在茶肆听说了。”老道士顺势将他放下的卷宗拿起来看了眼,大多数跟茶客甲所说一样,只有一点不同,这脚夫的儿子前阵子因意外瘸了腿。 也难怪脚夫的妻子突然之间开始做工挣钱,大约是因为儿子腿疾,家中的负担一下子变重了。 “这案子确实蹊跷,福善坊紧临南市,说有野兽出没,断无可能。” 崔子业心里这么觉得,私下还是让底下人去仔细查了一遍,确定最近并无大型兽类运入南市及周边坊间。 所以那脚夫之死,就显得更离奇了。 老道士点头,之前刑部和大理寺查那户部官员不也说不是人为,到最后弄来弄去给了隐疾暴毙的结论。 不过仔细想想,祁父确实不是人了,官员为鬼所杀也没法结案不是。 “有什么需要老道的地方只管说,别跟老道客气。” 老道士懒得查案,但凑个热闹还是可以的,尤其是这热闹还可以还个人情。 崔子业可不这么想,他觉得如果有九灵帮忙,那肯定得物尽其用,起码也得帮着找找魂儿啊,或者掐指算算啥的。 “某绝不会与你客气。”崔子业搓着手,“正巧有一事想问问真人可否帮忙实现?” 老道士一看崔子业的样子,突然就开始后悔自己犯贱到刑部来这件事,嘴里却还是硬气的问道:“何事?” “招魂。” 站在停尸间内,老道士一脸茫然的看着已经不完整的脚夫的尸身,都成这样了,招来的魂魄能是什么样的? 关键是,他自打和郁离认识之后,招魂这种事都轮不到他来,只要七月居一张纸钱不就实现了。 所以...... 老道士仔细琢磨招魂都有什么步骤,需要什么法器,还有用什么符篆...... 他好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啊。 “开始吧,某已经把人都支出去了,绝对不会打扰到你。”崔子业催促老道士赶紧动手。 老道士扭头看着他,一脸严肃的道:“老道要说忘了怎么招魂,你信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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