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引_第130章 百岁客·邪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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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从前钟贵不就病过一场?可能真是旧疾复发。”
  何娘子看了高娘子一眼,“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且当时是因为风寒,我可不记得谁人风寒能吐那么多血的。”
  “也是。”高娘子想了想,确实如此。
  何娘子叹了一声,继续说道:“何况钟郎君那病连医师都看不出来。”
  当时她就觉得蹊跷,跟自家那口子商量着是不是请个法师啥的,可她家那口子一口回绝了,说人生了病才去求神佛,神佛要真显灵了,那肯定品德有问题,对那些日日信神佛的人也太不公平了。
  何娘子被自家那死鬼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我私下还是去城中问过高人,都说一个好好的人突然之间表现出油尽灯枯之态,十有八九是撞邪了。”
  说到这里,何娘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其间还夹杂着对自家那口子不听她话的不满。
  “撞邪?”高娘子挺惊讶的,她只觉得钟贵的死肯定不简单,没想到会是撞邪。
  老道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邪可以撞,别说邪了,要不是跟着郁离,他一年到头连鬼都看不见几个。
  从前在长安南山玉虚观上听那狗道士说过,长安的妖都归妖集里的大妖辖制,至于大妖是什么,谁也说不清,反正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它,从来没变过。
  东都虽然没有妖集,但众妖却也有辖制的,似乎是个叫青婆的孔雀妖,且听闻这孔雀妖很奇特,可惜老道士没见过,也不知道奇特在什么地方。
  发觉自己想远了,老道士忙拉回心神问了句,“除了这些,还从哪儿看出钟郎君是撞邪呢?”
  何娘子想了想,说道:“起初钟郎君病的时候就很古怪,头天见到人还精神奕奕,第二天开始卧床不起,之后开始吐血。”
  她是第二天才去看的钟贵,因为自家那口子要去给钟贵找医师,只能让她帮忙在家中照看一二。
  何娘子当时记得很清楚,钟贵吐的那些血暗红暗红的,不似人的新鲜血液,倒像是瘀血。
  后来那医师也是这么解释的,可何娘子总觉得古怪,正常人的身体里哪里来的那么多瘀血,何况不是说瘀血吐出来人就好多了吗?怎么钟贵越吐越严重了呢。
  “还不止这些,钟郎君入殓的时候我也在旁边,我瞧见了,他里头的头发全是灰白的,你说年纪轻轻的一个人,怎么就白了头发呢?还只白里头的?”
  老道士这时才觉得事情确实有蹊跷,也确实有些邪乎。
  何娘子又是一声叹息,“当时都说钟郎君死得可惜,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呢。”
  “就是啊,钟贵这人一向洁身自好,你瞧瞧,那些个不正经的小娘子想倒贴,人家都不搭理。”高娘子也是一脸可惜。
  她阿姊家的女儿本是打算说给钟贵的,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人就没了。
  “何娘子可知道那医师家住何处?”老道士沉吟一声,问道。
  “不知道,那是我家那口子去找的,听说是住在城中。”何娘子说着心里就觉得不舒服,家里谁要是病了,那死鬼就只是在隔壁村儿请个赤脚,轮到钟贵就舍得花钱去城中请。m.biqubao.com
  可转念又一想,钟贵人都死了,她再计较这些多不应该,左右她家那口子没亏待了他们娘儿俩。
  “那你可得回去问清楚,钟贵的死蹊跷,万一......”
  高娘子朝村后的方向看了眼,意思不言而喻。
  何娘子点点头,“我晓得,一定回去问清楚,还保准不让他起疑。”
  临走前何娘子又说了一些自己的猜测,老道士听得津津有味,但参考价值几乎没有,权当听人说些闲话。
  当天黄昏时分,村子里突然躁动起来,老道士已经打算躺平酝酿着梦周公去,却被越来越大的声音给搅扰了计划。
  他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屋顶,然后翻身下床。
  “出了啥事了?”推门走出去,看见高娘子和她家阿娘站在院中,正朝着外面张望,高郎君则不知去向。
  “村子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就说村后的老媪是个妖孽,这会儿都过去要把她赶走了。”
  说实在话,高娘子自己也觉得那老媪有些不同寻常,可仔细一想又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人家只是住在村后,一日两餐都不怎么出门了。
  要不是钟贵死得古怪,没人会觉得那老媪在村中住着碍眼。
  且老媪年岁那么大了,要真给赶出去再出个什么意外,谁担得起呀。
  老道士皱了皱眉,“谁领头的?”
  “村长家的小郎君。”就是因为是他,高娘子才担心真把老媪给赶出去。
  “走,去看看。”
  老道士一甩袖子,再次嫌弃这袖子甩得不好看,没有他的道袍那么养眼。
  循着人声沸腾处走,不一会儿就瞧见不少村中人聚集在一处,中间站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郎君,正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
  老道士仔细听了听,大约就是说老媪如此长寿,定然不是一般凡人,如今住在村子里,肯定要妨碍了村子里众人的前途。
  起先村民还不大相信,那郎君就提起了钟贵的死,说钟贵原本好好的一个人,自打将这老媪带回来,没多久人不就没了?
  还说村子这段时间出去的郎君们都不怎么顺利,肯定是因为村中有妖孽。
  “我就说最近怎么干什么都这么不顺,邪性得很,原来是因为这个。”
  有人附和着嚷嚷了一嗓子,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大约是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所有不顺的事,顺道也帮这些不顺找到了原因。
  老道士撇嘴不屑,大半年时间,正常人总会或多或少遇到一些不顺,有些不顺可怪不得旁人,全是自己的原因。
  不过一旦将这些东西聚集到一起,再有人给你个原因,自然而然就会觉得这些不顺肯定都是别人的原因,跟自己完全没关系。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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