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画,郁离第一个询问的便是秦白月,她经商多年,所见精致之物一定不少,也许知道这盏花灯的来历。 结果秦白月直接摇头,说这样的花灯从未见过,这坊间最精致的也只是仿造宫中制式,且那制式都是老旧不用的。 而画上的花灯精致中又透着几分奇特,若是见过,她一定记得。 不是坊间造的,那会是谁? “明日真人就该到东都了,也许阿离你可以问问他。”秦白月看着那张画,总觉得又是莲花又是弦月的,说不定和道观有关。 “他明天就到?”郁离左右看看那画,确实觉得有几分禅意,她是不是也该去寺中问问? 第二日一早,老道士才刚进城门,马车上就多了一个人。 老道士瞪着对面坐着的郁离,一脸的郁闷,他本来打算先回去歇一歇,然后调整下心情,而后再去七月居见郁离。 可眼下人直接坐到了对面,他这心情似乎调节不了了。 “不能等等再找老道吗?”老道士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先开了口。 “十万火急,孟极失踪了,和这盏花灯有关。” 郁离直接把那张画塞进老道士怀里,“你赶紧看看,见没见过。” 老道士一听孟极失踪了,第一个想法是神兽终于压不住性子跑了?随后又觉得不可能,孟极平时嫌弃郁离,但遇上事情,它是比谁都在意郁离的安危。 “什么时候失踪的?”老道士将近乎硬塞进怀中的画打开,一眼就看清楚花灯的模样,心下不由咯噔一声。 “我上来就没看见它,阿月说年初上元夜就没找到它人,后来确定它失踪的时间就是上元夜。” 郁离认识老道士二十多年了,熟悉他每一个表情,他刚才明显认出了画上的花灯。 “那么久了。” 老道士蹙眉,下意识抬手捋了捋胡子,“这灯老道士确实见过,但老道不知道它的具体来历。” “这不是凡间的灯?”郁离试探着问道,心里却已经肯定了这个想法。 老道士摇头,“不是,听闻是早年从洪荒被罚下的罪神所制作,至于有什么作用,咱们得去洛水问一问洛水水神。” 郁离眼睛逐渐睁大,洛神?曹植那篇洛神赋所描述的女神? 老道士瞧郁离的眼神逐渐鄙夷,颇有些自己的人丢脸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口水收一收,你都做了二十多年非人了,别跟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一样没出息。” “那倒也是,好歹我连冥王都见过,一个洛神而已,我兴奋一下有什么关系。” 郁离开头说得还算有骨气,后一句就完全爱谁谁了,毕竟那可是洛神,传说都在凡间流传了几百年了,她是个凡人的时候就很喜欢,现在有机会可以见到,怎么不激动。 郁离想起那晚在洛水上看到的极美的女郎,也许那就是洛神吧。 尽管之前老道士把洛神形容得不似传说那般,让她一度对神仙没了期待,可即将能见到洛神,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行行行,你想怎么样怎么样吧。”老道士敲了敲车壁,沉声吩咐道:“去归义坊青士巷。” 马车很快动了起来,不多时就到了归义坊。 七月居门前秦白月等在那里,见郁离将人带了回来,两人神情都有几分轻松,看来那盏灯已经有了眉目,她不由心下微微松了松。 “回来了。”秦白月迎着二人进了门,郁离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进了白月茶肆。 “嗯,老道士说有地方能打听到那花灯的来历。” 郁离没绕弯子,她知道秦白月也担心孟极。 “那就好。”秦白月点点头,“不知什么地方可以打听到花灯的来历?” “洛水。” “洛水?”秦白月不解。 “洛水水神可能知道。”郁离抿唇笑起来。 秦白月眼睛蓦地瞪大,“你是说洛神?” 郁离点头,斜眼挑衅般地看向老道士,那意思大概就是她的反应在凡人中已经算好的了,嫌弃什么? 老道士无奈扶额,是他没常识了,坊间话本子写洛神传奇的都卖得极好,可见凡间之人对洛神那段感人肺腑却假的出奇的经历的喜欢。 “我先传信过去,晚间再去洛水。” 老道士连茶都没喝,一叠声唉声叹气地走到了门外去传信。 秦白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郁离就小声同她嘀咕了方才的事,末了还补上一句,“他觉得我们这样很丢人,丢他的人。” “真人......可真操心......” 老道士最后得到的回应是亥时末到洛水,于是一路颠簸的老道士一直被拘在七月居直到亥时半,这才眼下青黑的和郁离去了洛水。 秦白月有心想去,可惜街鼓前就被找了回去,说是长安那边传来消息,须得她亲自处理。 一路掠过坊墙到了洛水畔,远远的郁离再次看见了那个美人。 她觉得这样的美人已经是世间难得了,可老道士说长安那俩神族,她们的容貌远在洛神之上。 洛神看见他们,很高兴地朝着二人招了招手,那模样确实不像是传说中娴静高冷的洛神。 “老东西你可好久不来找我下棋了,怎么?上次输得太惨没钱?” 洛神一边打趣老道士,一边看向郁离。 她消息很是灵通,知道孟极神兽曾去长安妖集寻过阿鸾姑姑,为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位名唤郁离的小娘子。 阿鸾姑姑是洪荒神族鸾鸟,那郁离呢? “自然不是,这次来是有正事。”老道士示意郁离把画拿给洛神看,“我们来是想问这盏花灯的出处。” “月影灯啊,它出自洪荒,是罪神浣花女的东西,传闻此灯是姑射神人所制,一共十二盏,如今只留下了三盏,凡间这里就只有一盏。” 其余两盏她听长安的友人说过,在青丘之国和昆仑西山。 “这灯会带着人,哦不,神兽消失吗?”郁离感叹过洛神的与众不同之后,终于记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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