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送走了刘氏,按照她最后的要求将藏钱的位置告诉了刘大郎,那是她攒了一辈子的钱,是用来给刘大郎困难时渡过难关用的。 七月居后窗郁离听到藏钱这件事便是万云舒在找刘氏藏的钱。 办妥了这件事,郁离带着孟极在整个洛阳城闲逛到了最后一天,走之前闲聊般地叮嘱了孟极,一定要将程蓉看仔细了,以防万一。 她到生产之时还需要八个月,这八个月谁也没办法保证万无一失。 孟极应得还漫不经心,刚送走郁离就开始寻思着接下来的一年要做什么。 可直到仪凤四年上元节前,它都还没能走出洛阳城。 原因是老道士来了书信,说他在长安有事耽搁了,未能随驾一道回东都过上元节。 孟极没从书信里看出到底什么事耽搁了他的行程,但当时老道士离开是因为元姬等人,现下应当也是如此。 去岁上元节孟极去了长安看灯,可惜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得已之下它只能幻化成狸奴跳到屋脊上边走边看,还被好事之徒拿石子驱赶。 今年它决定留在东都,反正帝后正月便到了东都,上元夜一定不会比长安的灯会逊色多少。 正月十四这一日,孟极收到了秦白月的礼盒,一个是给它的,一个是给郁离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小匣子和一封信,上头写着去岁没来得及,今年一并补上。 孟极将礼盒里的吃食藏在了胡床下,又趁着夜色未降临查看了后窗下的青竹,都已经正月了,它竟然一片叶子都没有掉。 孟极顺道又感应了一番下在程蓉身上的结界,完好无损,这才放心的出了七月居,将大门锁好之后往最热闹的南市走去。 一路上各色灯笼从坊墙外便能看到一二,等到了南市,孟极随着人潮来来回回走了许多地方,手上从空空如也,到各色果子一包包,孟极很庆幸做了没吃秦白月礼盒的决定。 “小郎君来看看我家的灯吧,都是极好的呢。” 一道清亮的声音引起了孟极的注意,它转头看过去,在一个挂满花灯的摊子前站着一个年约十五六的女郎,她正笑吟吟地招呼着客人到摊子前买灯。 那个被叫住的小郎君年岁和孟极差不多大,只扫了一眼摊子,便走不动道了,仰着脑袋看向随行的爷娘。 “你想选一个?”丰腴的妇人笑着牵起小郎君的手走到摊子前让他看清楚,魁梧的郎君也笑着跟了过去。 一家三口站在摊子前挑选了三盏花灯,魁梧的郎君见街上人潮越来越多,干脆将小郎君放到了肩上,一只手牵着妻子,一只手提着花灯,慢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孟极看着这一家三口,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它阿爹无故失踪,阿娘为了寻了阿爹死在了凡间,这世上就只剩下它一个了。 孟极垂着眼皮,如果阿爹没有失踪,阿娘也没有因为硬闯洪荒结界受伤后被妖道害死,那它现在是不是和方才那个小郎君一样被呵护着长大呢? 甩了甩头,孟极呼出一口浊气,抬眼见卖灯的女郎正朝自己招手。 孟极略一迟疑,走到近前仰头看着那女郎,“姊姊有什么事吗?” 女郎抿唇一笑,抬手轻柔地在孟极脑袋上虚拍了一下,“方才见你神情落寞,又是一个人出来,你是同爷娘走失了吗?” “不是,我就是一个人出来的,每年上元夜看灯都是我一个人。”孟极说完朝她身后的摊子扫了眼,目光定在了其中一盏花灯上。 那灯和别的灯有些不同,别的都是或动物或花鸟绘制的普通样式,那一盏却是弦月形状之上还点缀了小小莲花状的素色灯笼。 上下两层,在一堆花灯中看着格外醒目。 “你喜欢那盏花灯?”女郎神色有一丝古怪,但很快便热情地同孟极介绍起来,“这是最新样式的花灯,莲花分九瓣,每一瓣上头有一种花卉,下头的弦月看似什么都没有,但点燃之后会在周围的地上映出牡丹,很是特别。” 女郎将花灯递给孟极,指了指莲花花瓣内里的部分,孟极这才看清,里头用极细的线条勾勒了许多种栩栩如生的花卉。 再仔细看底下的弦月,果真也有细小的镂空处,整个花灯近看简直精细到了极致。 “这花灯多少钱?”孟极问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它其实对花灯没啥兴趣,但这盏花灯太特别,下意识就问了。 “不贵的,只要五钱。”女郎看上去很是高兴,似乎这盏花灯只要卖出去,她就能了却一桩心事般。 孟极嗯了一声,花灯确实不贵,就当买回去给郁离观赏好了。 从袖袋里摸出五钱给那女郎,孟极提了花灯打算再转一圈就回去。 南市的人潮依旧很多,孟极尽管长了一些个头,但在满街人潮中还是矮了些,时不时总有人不小心忽略了它,然后撞到了它。 所以一圈下来之后,孟极想都没想选择了人比较少的街巷往外走。m.biqubao.com 从南街绕到西街,终于走得轻松了些,孟极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灯,确定这灯没有被挤坏,这才放心了些。 然而就在收回目光的一瞬间,孟极愣住了。 眼前的街道还是方才的街道,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两侧刚刚分明什么都没有,如今却零星开着几扇门,隐约还能看到门内摆着的一些花盆。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孟极看到了一轮巨大的明月,如同悬于眼前的银盘一般,颜色亮得发白,却又不至于刺眼。 而今夜东都的月亮却远没有这么大,不仅没有这么大,也绝对不算亮。 孟极略一迟疑便提着手里的花灯往前走了几步,在第一家开着门的铺子前停住。 它朝里看了眼,扬声问道:“店家可在?”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从帘子后头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一眼孟极,眼睛亮晶晶地道:“小郎君是迷路到这里的?有什么需要老朽帮你的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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