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引_第89章 慈母·上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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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惩罚过去,孟极立刻起身给郁离拿了杯茶,看着她脸色变得苍白,心里多少有些矛盾。
  不过不等孟极伤春悲秋地给郁离来一段温情关怀,七月居紧闭的大门就被人用力拍打,那哐哐哐的声音,孟极觉得会不会下一刻就能看到大门轰然倒塌的美妙景象。
  郁离一杯茶水下肚,总算缓过一些神来,听到这种敲门声,下意识吼道:“奔丧呢!这么着急?”
  “可不就是奔丧,小娘子赶紧开门吧。”
  门外的敲门声只停了一瞬,随后继续大力拍打。
  孟极忍无可忍,气冲冲地走到门前一拉,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一个趔趄撞了进来。
  “哎哟,开门了也不说一声,老人家我身子骨不好,万一摔出个好歹来,你赔得起吗?”阿婆面露恼怒,狠狠剜了一眼孟极。
  孟极都要被气笑了,“我家的门,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我又没请你进来。”
  阿婆嘿了一声,扬眉怒道:“找上门的生意,你们是不打算做了?”
  孟极还想再说些什么,郁离已经起身下了胡床,“做,怎么不做,不知这位阿婆想跟我做什么生意?”
  眼前的阿婆郁离认得,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印象深刻。
  她不是别人,正是后巷何家何四的阿娘,今日刚刚死的何氏。
  这位阿婆的名声一点不亚于刘家儿媳万云舒与她家儿媳程蓉,据说刘氏年轻时就飞扬跋扈,嫁入何家后稍有收敛,直到丈夫病死,原先的性子才又慢慢显露出来。
  前些年曾染了一场风寒,之后人就变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具体病症郁离没打听过,但几次见何氏蹲在巷子口背阴的地方小解,这种事正常人可做不出来。
  “我心中有执念,小娘子帮我了了执念,我愿意用来世三年寿数来换。”
  何氏掷地有声地说出这一番话,在郁离和孟极狐疑的眼神下又道:“这事儿是早前在南市无意中听人说起过,我起先不信,不过现在信了。”
  她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来之前在家里闹了一通,没人看得见她,更别说同她说话了。
  可来了这里则完全不同,眼前的小娘子和小郎君不仅看得见她,还能同她畅所欲言,可见不是一般人,也许那则传言是真的,七月居里的生意根本不是同活人做的。
  郁离嗯了一声,请何氏坐下再说。
  “阿婆方才说自己心中有执念,不知阿婆的执念是什么?”郁离推了杯茶给她,何氏看了看茶杯,迟疑了一下拿起来,又迟疑着送到了唇边,茶水温润的感觉才流入,何氏就惊奇地往茶杯里仔细瞧了瞧。
  何氏虽然才死一天,可她这一天都没闲着,家里好吃的好喝的都试过,拿不起来也吃不下去,急死个人。
  “执念?”何氏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自己到七月居来的目的,“我要害死我的人偿命,对,我的执念就是这个。”
  郁离和孟极对视一眼,怎么感觉何氏这执念像是临时凑出来的,她自己都可以说忘就忘。
  “那阿婆知不知道是谁害死你的?”郁离试探着问了句。
  何氏立刻把茶杯重重放到矮桌上,横眉道:“知道,就是我那儿媳程蓉!”
  何氏这一夜在七月居一直控诉自家儿媳到第二日寅末,眼见着就是日出,这才依依不舍地先行告辞。biqubao.com
  郁离撑着脑袋双眼无神,孟极则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见何氏告辞,一下子来了精神,用从未有过的热情将她送了出去。
  “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真?”
  郁离朝打算往胡床上爬的孟极问道,后者摆摆手,“半真半假,不过那个程蓉在外的名声确实不怎么样,你不也时常听到后面程娘子吆喝何氏的声音吗?”
  自打何氏病了之后,后巷几乎每天都能听到程蓉的吆喝和叫骂声,这些声音冲着的对象无一不是何氏。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若程蓉真的如坊间传得那么不好,何四怎么这么多年从不曾想过与她和离,或者休了再娶?”
  何家家境不错,虽不如刘家那般殷实,可吃穿用度比照寻常百姓也算是小富之家了。
  何四绝对不会因为家中不富裕就强忍着,何况何四是出了名的孝顺,妻子苛待他阿娘,他怎么可能容忍。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一向对这样的琐事没兴趣。”
  孟极打了个哈欠,后宅琐事最是烦人,那些凡间的小娘子整日闲来无事便想着弯弯绕绕的算计旁人,关键是她们的算计往往还套着郎君们错综复杂的关系。
  它自觉还是个小孩子,参不透,干脆不掺和。
  郁离扬了扬眉,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去,正巧看见东方旭日缓缓升起,看得她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
  脚下一点上了屋顶,郁离等着后巷那两户人家今日的动静。
  约莫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郁离晒晨初的太阳也晒得差不多了,刘家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身孝衣的万云舒走了出来,脸上是彻夜未眠的憔悴。
  郁离摸了摸下巴,万云舒还真如传闻中所说那般,对刘氏十分尽心,可......
  她没有继续往下乱想,看着万云舒上了牛车拐出了德业巷。
  这是出门置办什么东西吗?刘氏死得突然,刘家怕是来不及准备得周全吧。
  正想着,何家的大门也打开了,程蓉精神奕奕地指挥着提了扫把的女婢把门前的地面打扫干净,又吩咐了几句置办东西,扭头回了家中。
  两人这么一对比,是个人都觉得万云舒似乎对家中过世的阿娘更为上心,而程蓉显然是应付差事般。
  郁离又坐了半个时辰,两家除了上门吊唁的,都没有其他动作。
  屋顶坐到这个时辰多少有些晒了,郁离起身下去,轻手轻脚地走到后窗,小心地给青竹整理茂密的叶子。
  却突然又听到后巷传来声音,若即若离的,大致说的是老不死的终于死了,可那钱却没找到,定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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