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最后一日子时前,孟婆亲自来接了郁离回去。 一路上顺道还说了一些同她那生意有关的八卦。 “那卫家郎君被人找上了,听闻找茬的还是沂州刺史,卫家丢失那许多姨娘和孩子不久之后定然会成为他的噩梦。”m.biqubao.com 孟婆彼时手中提着一壶酒,那酒的香味很特别,不像是凡间所有。 不过郁离没多在意,她不是极好酒的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因为现在这身体喝不醉,这才学着人家的样子附庸风雅。 “这么说那些孩子和姨娘,都是他下的杀手?” “我没去看功过簿,不过应该就是他吧。” 孟婆带着郁离先进了黄泉渡,这里每次都是郁离回来的第一个落脚点。 她站在黄泉渡外看着来往许多阴灵,其中不乏婴孩模样的。 她看到过许多早早夭折的婴灵,他们中大多面带微笑,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只是去一趟就回,接下来的轮回才是正途。 少有的婴灵满面愁容,甚至十分抗拒轮回。 那样的婴灵便是有卫郎君这样的阿爷,他们不想去那样的人家,因为知道生来就要遭罪。 “小娘子,你身上没有阴气。” 沉思中的郁离被一道苍老的声音唤回神志,她抬眼看去,见是一个身着华贵锦袍的妇人,她正笑呵呵地看着她,似是同其他着急轮回的阴灵不同。 “我不是阴灵,自然没有阴气。” 郁离朝着妇人行了一礼,规规矩矩的士族贵女之礼。 那妇人眼中有惊喜,便也跟着一礼,同样是士族之礼。 “老身河东裴氏洗马房,敢问小娘子是?” “儿出身琅琊王氏。” 虽不知这妇人为何在这里和自己说话,郁离还是客客气气地一问一答。 “果真是传闻中那位娘子。”妇人神情更为激动,“老身有一事相求,还望娘子帮帮老身。” 郁离微微侧头,心道这是冥府,怎的如今还有在这里送上门的生意? 似乎知晓她心中所想,妇人面上温和道:“老身知道娘子的规矩,老身愿意签下契约,来年七月只需娘子将老身的话带去裴宅,来世三年寿数便归娘子了。” 郁离更加诧异,她这美名都已经在冥府传开了? 不会吧。 “阿离,这位老夫人的契约你可以签。”孟婆从黄泉渡出来,手中的酒壶不见了,脸上的神情都没有方才快乐。 郁离知道,那位孟婆新收的徒儿八成又教训了这位不务正业的师父了。 不过孟婆从不坑她,郁离愿意相信她所言。 于是二话不说,手掌一翻,契约便出现了。 接下来十分顺利地将契约签好,郁离这才看见,眼前这位竟是裴氏那位传闻中极具智慧的老夫人段氏。 传闻段氏乃是洛阳县一农户女,与裴氏阿郎曾有过几面之缘,那位阿郎便对她念念不忘,并求了家中将她迎娶为正妻。 传言说得简单,可郁离很清楚,士族难进,尤其是这般身份悬殊的两人成亲,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内情要么裴家阿郎痴心似铁,要么这位段氏老夫人手段了得。 原先郁离没个决断,如今再看,倒是觉得后者更可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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