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静静的听着秦白月说着那些过往,知道她是在发泄她许多年可能都压抑在心底的怨气。 郁离更知道,秦白月之所以肯说这些,大约是因为她这张脸。 “我想过鱼死网破,可总还记得阿娘告诉过我,生命之美好,也许只有那一瞬能感觉到,为了等那一瞬,受些苦也是值得的。 所以我不想放弃自己的生命,我想去感受感受阿娘所说那一瞬的美好。” 秦白月停下烧纸钱的动作,抬眼看着郁离,“自阿离消失之后,我生命中第一次美好便是遇见了栾玲,她让我更加笃定阿娘所言为真,所以这个念头才有,我便打消了。” 她苦笑一声,“可不过三日我就后悔了,很后悔。” 郁离看着她,知道她要说的,正是她想知道的部分了。 可是不等秦白月开口,郁离余光却在宅子的阴影看见了若隐若现的一只孤魂。 那孤魂自出现开始,目光就落在秦白月身上,明明眼神涣散,却还是能让郁离感受到她对秦白月的关心和担忧。 而秦白月自那孤魂出现便突然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四下环顾。 郁离垂下眸子,等了片刻才抬眼看她,“秦娘子在找什么?” “我......”秦白月想说她方才感觉到栾玲就在附近,可这话又如何说得出口,况且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栾玲下一世可投个好胎。 若她真的还在,那这十几年里,岂不是都在凡间做了孤魂野鬼? “没什么,我只是闻到了一阵香气,似曾相识。” 郁离点头,蹲下身拿了一张纸钱放进火中提醒道:“纸钱火不能断,断了不吉利。” 秦白月啊了一声,忙继续烧起了纸钱。 只是她不再多说什么,满脸心事地祭拜了栾玲,便和郁离一道出了宅子。 郁离知道今日怕是无果,但她觉得那只孤魂也许会告诉她一切。 所以出了门她便和秦白月告辞,自行回了七月居。 一直等到子时前后,孟极的哈欠都一个接一个无缝衔接了,门外才有了动静。 “奴栾玲见过七月居主人。”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想来魂魄已经有些不稳。 不过想想也是,栾玲死了十几年,较之何茵更久,魂魄不稳自是情理之中。 但她却能在白日显形,更能循着残余的纸钱烟灰找到了七月居,这便证明她所表现出来的不稳,还未伤及根本。 郁离很好奇,栾玲是如何做到的? “等你许久了,进来吧。” 她侧身将栾玲让进门,而后跟着坐到了矮桌前,舀了茶给栾玲,“喝一口吧。” 栾玲看着桌前的茶,犹豫片刻说道:“抱歉,我如今只是孤魂,怕是喝不了你的茶。” 郁离浅笑,“这茶连冥府的鬼差和鬼将都十分垂涎,于你们孤魂野鬼而言,更是好东西,你确定不喝一口?” 来者是人,那奉上的自然是人间好茶。 来者是仙,那奉上的则是世间灵茶。 若来者是魂,自然便会换上适合魂魄饮用的鬼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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