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卫家和秦家有不少合作,他们虽然不关心秦白月在卫家过得如何,但却绝对不想看着秦白月死,毕竟人活着,多少还能从秦家捞点好处。 “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秦娘子身上的是什么东西,可你一定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老道士捋着胡须,从郁离眼中看到了答案,她确实已经知道了秦白月身上的就是酒虫。 “传闻酒虫乃是一种嗜酒如命的奇虫,野史中有传它是商纣王营建酒池肉林后得其精华所孕育,可我觉得,并非如此。” 郁离否定了这个传闻,但却不知道为何肯定酒虫的其他传言。 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酒虫很好吃。 无奈的抿唇将这声音从脑子里驱散,郁离抬眼听见老道士说道:“确实,这个传闻只是传闻,并无依据,但酒虫嗜酒是真,不仅如此,还会帮寄养它的人敛财,以保证它自己可以有足够的酒喝。” “这么说它是个小妖?” 孟极把罐子放下,突然就觉得蔗糖不香了,也许酒虫会更香。 “不算是妖吧,更多算是奇虫,灵物。”郁离斜了眼孟极,看透了它突然将罐子放下的举动,心想就一只酒虫,他们俩谁吃了好呢? “灵物也不错。”孟极舔了舔嘴巴,眼睛里掩盖不住的馋意。 “好了,还是说说那时白月为什么会一病不起,那小娘子又为什么死在了别院吧。” 郁离将话题重新拉回正途,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老道士。 “这事儿吧,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我那道友说正是从那小娘子死后,他无意中从秦娘子身上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也正是从那时起,秦娘子身上有了酒虫。 再后来秦家突然来人,将秦娘子请到了长安,不久之后更将秦家产业尽数交到了秦娘子手中。” 老道士在郁离杀人的目光中强作镇定地补充道:“说来也奇怪,这秦家娘子自幼便没有被教授过经商之道,可她却在接手秦家生意之后无师自通,这酒虫当真是神奇得很。” 郁离冷哼一声,转而叹了口气,到最后想要知道当初白月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得问她自己。 “明日我出去一趟,白月邀我去祭拜她一位故人,应当就是当年救了她的那位小娘子。” 孟极和老道士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跟秦白月相认了?” 孟极话音才落,脑袋上就挨了郁离一下,“你是不是傻,我们若是相认了,我还需要你们来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 孟极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老道士则捋着胡须嘀咕了句,“说的也是。” 两日后秦家的马车停在了巷子口,秦白月亲自到七月居门前来请郁离。 彼时郁离正纠结着,她是该将那一摞从外面买来的纸钱给秦白月,还是拿了旁地去用。 思来想去,直到秦白月出现在门口,她才下了决心,将秦白月需要的香烛纸钱装进篮子里,“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秦白月点点头,眼中全是感激。 孟极看着两人并肩走出了巷子,小嘴一撇,“明明有那心,为什么就是憋着不说?凡人真是矛盾。” 坐进秦家的马车里,秦白月笑着同郁离说话,“冒昧请你一道去祭拜我的故人,却还没有告诉你她的名字,真是失礼。” 郁离笑着摇头,“能与秦娘子这般的女郎成为知己好友,她的名字一定很美。” 秦白月笑弯了眉眼,“她的名字叫栾玲。 澹潋结寒姿,团栾润霜质的栾。 侧径既窈窕,环洲亦玲珑的玲。” “果真好名字,配上谢灵运的诗就更好了。”郁离深深看了眼秦白月,从前的她并不是很喜欢谢灵运,她总觉得谢灵运仗着学识和家族有些散漫,为官没有为官的样子,身在其位却不谋其政,最后还落得了叛死的下场,当真是荒唐。 可如今秦白月同她说起救命恩人的名字,却一连用了两句谢灵运的诗。 “是啊,她和阿离......”秦白月说到一半想起郁离的名字里也带着个离字,于是补充一句道:“就是我那位同你样貌相似的好友,她叫王若离,私下她总喜欢我唤她阿离,说她阿娘便是如此唤她的。” 秦白月说着叹了口气,“阿离的名字也很好听,只是她给我的解释总是悲伤了一些,如今她已经失踪二十多年,也不知有生之年我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她一面,当面同她道歉。” “道歉?”郁离原本几乎将自己沉进悲伤里,听到最后一句突然就清醒了。 “嗯,道歉,当年她失踪那一夜,我......” 郁离并没有听到秦白月接下来的话,因为马车停住了,外面的车夫说了声已经到了,便等着她们二人下去。 秦白月朝郁离笑了笑,“这一路光听我唠叨了,实在对不住。” 郁离摇头,“我喜欢听故事,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愿意听秦娘子讲一讲这些。” 秦白月点头,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下了马车,郁离跟在秦白月身后往北里一处明显是荒废了的宅子前走。 郁离以为栾玲的坟茔便在此处,却见秦白月站到了宅子另一侧更为破旧的小门前。 “这是栾玲的家,她记忆中这里甚至比长安的大明宫更让她向往,因为她幼时便被迫离开了这里,自此之后再也没能回来过。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被卖了无数回,若非遇见我,她那次逃跑肯定要被抓回去打一顿。” 栾玲说她很幸运遇见了好人,可秦白月却觉得,要是不遇见,也许她现在还活着。 秦白月眼眶渐渐红了,却又极力忍住,“对不住,我今日实在太唠叨了。” 郁离抿着唇,犹豫片刻后上前抚了抚秦白月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无妨,今日我陪你来祭拜故人,也可以做你的聆听者。” 似乎是这话触动了秦白月心中的一根弦,她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自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良久,秦白月才哽咽着道了声,“谢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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