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女每隔百年都会在七月十五这一日到凡间来,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一般不会同凡人照面,更不会干预非人在凡间的事情,你到冥府的时日尚短,可能还不知道,这一次的七月半就是百年之期。” 孟婆蹙眉说道:“吉南夜的身份特殊,即便是凡间的修道之人,也不敢轻易近身。” “我同那女冠交过手,也就一般,就那样的,不会也想打鬼女的主意吧。”郁离还是想不通女冠到底想在七月半做什么。 鱼妇、鬼女,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应该是对她手中的引魂灯有兴趣吧。” 冥府也有几盏引魂灯,但都不如吉南夜手中那盏,她当年入世历劫出了岔子,为了弥补才去长安求来的那盏引魂灯。 引魂灯可收集凡人魂魄,鱼妇则能转化生命使人重生,那女冠难道想要复活什么魂魄有损之人吗? 可先前袁良功又是为了什么?那个元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她的疑问无人能答,直到七月十五黄昏,东都万家灯火祭祀先祖之时也没有揭晓。 郁离忐忑地等着司命的到来,等着天宫对此事的态度。 已经千年之久,什么样的过错这惩罚也该够了,何况并非李陵苕的错。 约莫亥时初,东都陷入一片黑暗,郁离从门口朝外望去,几乎看不到一处灯火亮起。 司命就是在这时出现的,他神情复杂,看了眼在场众人,叹了口气道:“我冒着仙途戛然而止的风险问了关于李陵苕的事,结果却得了一个可能让你们想打人的回答。” 作为主人,郁离在众望所归中问了句什么意思。 司命清了清嗓子,“千余年的惩罚,在李陵苕这一世就会完结,也就是说这一世她死后再入轮回便可恢复正常。” 众人:“......” 忙忙碌碌好几日,竟是这个结果。 说实话,郁离的拳头有点发痒! “这么说只要此时将她和鱼妇分开,让她去往冥府就可以了,是吗?”孟婆点了点桌面,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李陵苕。 小娘子在地上躺到醒来,如今精神不济也情有可原,毕竟遇上俩哪儿死哪儿埋地主,指望不上照顾。 “嗯,只要各自恢复便可以带她去冥府重入轮回。” 鱼妇离体,她们就各自成为融合前的模样,李陵苕那时已死,只需等着无常鬼将她带走就好。 “果然是等这个时候,环环相扣,算得倒是准确无误。”郁离眯起眼睛,心中的怒火比上一次何茵那单生意更为旺盛。 司命不晓得其中曲折,低声询问孟婆,后者将郁离的猜测告知,引得司命都大呼背后之人心眼儿九曲十八弯,不像个凡人的心呀。 “八成袁良功和元姬只是幌子,那女冠真正的目的另有其人,不过她如何保证今夜能拿到引魂灯?” 不愧是撰写凡人一生的司命,脑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 这一单生意还未接的时候就已经被算计,后头每一步也皆有用意,在合适的时间将李陵苕逼得没有退路,又让众人知晓此乃最后一世。 郁离一定会为了完成生意让二者分开,到时候鱼妇在城中,若再拿到引魂灯,将那魂魄指引到鱼妇所在之处,事情便顺利完成了。 “这凡间能让鬼女就范的无非那么几个,但都不可能帮一个心术不正之人,所以,只能靠算计。” 孟婆站起身,“算算时辰她应该已经上来了。” 郁离跟着站起来,“我同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一个手下败将如何步步为营。” 鬼女阴气极重,孟婆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她所在之处。 高高的屋顶上,孟婆往鬼女跟前走了几步,“南夜,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还没有寻到,不过快了。”吉南夜说着手掌一翻,一盏九瓣莲花状的灯就漂浮在了身前,那灯闪着幽幽青光,却只能照亮她身前七步路。 郁离觉得古怪,她脸上表情柔和,可声音却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两者组合到一起,怪异得很。 “寻到了魂魄后就立刻回冥府,我们查到有人在打引魂灯的主意。” 孟婆看见引魂灯的时候松了口气,只要这灯还在吉南夜手中,事情就还不算糟糕。 “无人能从我手中拿走引魂灯。”仍是平静的语气,但眼中的笃定让人没来由信了她的话。 “但愿如此。”孟婆可知道引魂灯是如何到吉南夜手中的,并不觉得她这话有什么可靠性。 若那人要要回,她绝对一点办法都没有。 吉南夜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郁离,“你是那个半妖?我听说过你。” “我叫郁离,我也听说过你。”郁离落落大方地同吉南夜打招呼,觉得这鬼女起码长得挺讨喜。 “吉南夜。” 她格外平静地回了一句,吉南夜脸上神情忽然变了,“有人靠近,是修行者。” 当老道士和如难法师一道出现在另一处屋顶时,郁离的诧异已经要从脸上掉下来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不是说如难法师在城中有事要做,老道士好奇跟去看看吗? 难道要做的事情需要在大半夜完成? “说来话长,先找到袁良功和元姬再说。”老道士火急火燎地催促一声,转身跳入街巷消失不见。 如难法师念了声佛号,也跟着消失在了街巷。 郁离蹙眉,环顾跟来的几位,“我想去看看,李陵苕就拜托几位看顾了。” 孟婆嗯了一声,去看司命,后者跟着点头。 反倒是孟极一脸不乐意,“你去看什么,正事要紧啊。” “也许那也是正事的一部分。”郁离说完脚下一动,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孟极愣愣地盯着她消失的地方,难道兰夜除了鱼妇和引魂灯外,那两个凡人也是个变故? 不大可能吧。 “小东西放心吧,她在琅琊王氏那般复杂的大族生活了十来年,心思一定不会比别人差,何况郁离的脑子还好使,与其担心她,倒不如担心眼前这两位。” 孟婆扶额,两个看起来长得不错的小娘子,脑子可真是一言难尽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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