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驯化指南_第439章 另一个世界的海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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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逆着人群往外走,只是一路挤过来的人潮拥挤,人群之中不乏有拿起手机偷偷拍照的人。
  再又有一个男人挤过来,并不小心碰到唐念的肩膀后,似乎忍无可忍,希瓦纳斯忽然启唇。
  “安静。”
  霎时间,偌大的宴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静得落针可闻。
  热闹的气氛一瞬间冷却,音乐停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唐念不经意间抖了一下,又听到希瓦纳斯说,“让开。”
  于是挡在他们面前的人群自动自发让开一条缝隙。
  前一刻还人挤人的舞会,现在仿佛站着一群双目无神的傀儡,按照希瓦纳斯的指令行事。
  唐念想,在这一点他或许和塞缪尔有共同语言。
  希瓦纳斯护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期间唐念竟然还看到了徐熙的脸,她的眼神空洞且平静,像是正在梦游。
  直到两个人走到门口,音乐厅的嘈杂声才重新响起。
  灯光流转,人群的嬉笑声有些不真切,唐念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看向希瓦纳斯,他正伸手整理着她耳边被撞乱的头发,清冷好看的五官近在眼前。
  唐念晃神,抬手摸了他一下,对方便安安静静地抬眸看向她,任她好奇地打量。
  距离很近,是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
  希瓦纳斯眼睫毛垂着,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外界看来冷漠危险的精灵闭上了眼,显然已经做好了接吻的准备。
  唐念正看着他,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某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眼球微微偏转,越过希瓦纳斯的肩膀,唐念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酒水台前,静静看着她的,似笑非笑的紫眸少年。
  他正在擦拭着一只杯子,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面容又变了,是陌生的样子,或许是他的某个新傀儡。
  只是那双紫色的眼眸和脸上轻柔的笑意,让唐念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且绝对不会认错。
  不管换成什么样的面孔,少年周围总是会吸引许多人,男性,女性,年轻的,年长的,都围在他的露天吧台前,借着等他为自己调酒的由头和他搭讪。
  酒精的味道似乎透过风吹到唐念脸上,希瓦纳斯仍然闭着眼睛等待着,睫毛动了动,似乎快要睁开。
  注意到她的视线回到了精灵身上,少年轻轻的作出嘴形,无声的喊。
  “主人。”
  一瞬间,心跳又乱了起来。
  她就知道塞缪尔当初提出“悄悄”这个建议时,已经规划好了一切。
  他知道唐念一定会在这种拉扯中越来越慌乱,越来越崩溃,到最后被迫做出选择。
  唐念几乎强行克制住了喉咙里慢半拍的怪音,淡定地踮脚伸揉了揉希瓦纳斯的头发。
  他垂下头,脸下意识追过来,想要碰触她的手心,可唐念手转过身,与他拉开了半臂距离。
  顶着希瓦纳斯略带遗憾和不解的目光,佯装无事发生的说,“说回去休息吧,我累了。”
  “现在就回去吗?”希瓦纳斯的声音平淡,隐隐藏着一丝失落,“不想去海边走走了吗?”
  本来是想走走的,毕竟海风清清凉凉吹着还挺舒服。
  可一想到背后还有一个悄悄在盯梢的,唐念就头昏脑涨,“不散了吧,我累了。”
  最初玩游戏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使用说明,告诉她这些生物还会追到现实里!
  为什么玩之前没有人跟她说她还要负责售后?
  现在只是塞缪尔和希瓦纳斯,如果再加上沙利叶……算了她不敢想。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稳住。
  希瓦纳斯将唐念送回房间门口,一打开门,就看到了熟悉的游轮布置。
  是另一个世界的海。
  希瓦纳斯摸了摸唐念的头发,像是她不久前对他做的那样,只是动作更加轻柔。
  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对她说,“你先去睡,我给你准备点睡前果汁。”
  唐念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团线,闻言点点头。
  关上门的瞬间,希瓦纳斯眼神一瞬间冷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悄无声息站在自己背后的高挑少年,脸上所有温度骤然消失,仿佛戴了一层冰雪铸成的面具。
  少年笑着说,“你早就察觉到了,是么?”
  希瓦纳斯不说话。
  脚下的走廊连带身后的建筑全部消失了,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一片漆黑沸腾的水面上,不断有黑色的手脚和头颅从水中挣扎着想要向上爬出,又嘶吼呐喊着陷入黑暗。biqubao.com
  没有丝毫天光的空洞世界中,依稀能听到遥远的彼岸,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这里已经与唐念的现实世界隔开了,今天有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惊扰她。
  离开前他祝福了她,或许今晚,她会做一个好梦。
  希瓦纳斯听着那道声音,眼中柔和了一些,只是手中的动作越发冷厉,从骨骼中抽出一把细长的银白色骨剑。
  “真是失礼。”少年笑着说,“你还没有向我行礼,就先拿出武器?”
  对神来说,的确很失礼。
  阴冷黏湿的黑暗力量为塞缪尔加冕,这片与世隔绝的死亡之海迎来神降,少年的眼瞳变成了纯然的暗紫色,浓郁地填满整个眼眶,让他看起来格外诡异。
  高挑修长的身影也变得模糊,慢慢融入黑暗之中。
  海面下挣扎的亡灵愈发不安。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巨石般的压迫感让所有未被黑暗神明垂青的生物在一瞬间感到生命力的流逝,仿佛被剥夺吸走了所有的活力与生机。
  依稀出没在黑暗中的少年轮廓,周身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有祂在的地方似乎成了生命的禁区。
  但祂仍有不解,“光明……精灵,不是自诩高贵吗?”
  四面八方混响而来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笑和恶意。
  “精灵,你没有自尊心吗?”
  高傲冷漠的精灵怎么会容许渺小的人类践踏他们的感情,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了她的三心二意,和拙劣蹩脚的谎言?
  希瓦纳斯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说,“她怎么对我都不过分。”
  这个回答倒是超出了塞缪尔的预料。
  这的确是个很没有自尊的回答。
  祂以为舞会上的挑衅足以让精灵愤怒,谁知他在人类面前伪装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以至于祂现在解决问题的方式都变得不得体起来。
  瞒着她把他杀掉好了。
  塞缪尔眯着眼睛,打量着希瓦纳斯的外表。
  这具皮囊倒是让祂明白了人类为什么会喜欢他。
  过分直白的视线让希瓦纳斯划出裹胁着雷霆万钧的一剑,铺天盖地的灭世力量让都空间扭曲了一瞬,死海下的亡灵发出哀鸣,恐惧地钻回水底。
  浓雾散开,少年白皙的额前多出一道裂缝。
  祂好脾气地解释,“如果一会儿失手把你打死了,我要做一具跟你长相一致的傀儡,以免主人怀疑到我身上。”
  算是告诉他刚刚为什么盯着他看。
  “是吗?”希瓦纳斯手持骨剑,似乎也很冷静,是可以交流的状态。
  只是那眼神中多了一些嘲讽。
  “我曾在过去的一千年中想尽办法想要死去,甚至为此不小心摧毁了几个世界,但是都失败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你真的可以杀死我,那我倒会对你刮目相看。”
  精灵站在汹涌的漩涡中间。
  璀璨的金发仿佛撕开黑暗的曦光,似乎无论多么污秽的深渊,似乎都无法玷污。
  死亡气息蔓延,危险一触即发,可他的脑海里却在回忆,一千年前,他在亚尔夫海姆的时光。
  诞生之初,希瓦纳斯并没有正常的感情观,所以不知道什么是爱,更不知道该如何爱人,大概整个阿萨神域都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更不会有人教他。
  因为阿萨诸神都不懂,祂们忙着征战,忙着在某个黄昏寂灭。
  唯一告诉过他什么是爱的,是困在生命树下,爱上人类又被人类背叛的精灵王。
  而那位精灵王正在等待死亡,他的爱让他无法独活。
  拥有了伴侣的精灵下场多半都不太好,所以那时的希瓦纳斯对感情的认知带有偏见,因为精灵的遭遇,他对人类也产生了偏见,或许就是这种偏见,使他在与唐念相遇之后过分谨慎克制,以至于产生了那些微妙的情愫和爱慕后,认为自己的心灵生出了疾病。
  他懵懂懂地把自己的依赖和亲近行为当作一种中毒和上瘾,一种对于人类的新鲜感和好奇,并且错误地认为唐念是自己的唯一弱点。
  却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默认并接受了这样一位人类伴侣,甚至到了愿意将心脏掏出来留在她身边保护她的程度。
  他真正不懂的是,人类和精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种族,人类细腻而脆弱,她们需要交流、沟通和爱护,精灵却不是。
  和精灵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尊重他们的独处空间,并离他们远一点。
  他没有尝试过理解她,也不懂她的焦灼。
  希瓦纳斯知道是他的放任和不理解带来了那场死亡。
  塞缪尔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因此,他无法洞悉希瓦纳斯对唐念那份近乎无条件的纵容与包容意味着什么。
  所以,希瓦纳斯才说,“她怎么对我都不过分。”
  网上在“momo”这个账号下发的帖子和评论已经在唐念发现了这个账号后第一时间被他注销了,因为会担心那些评论会给唐念带来麻烦,只是那些帖子早就被网上的人截图保留,并各样开帖单独讨论,仍然在继续发酵。
  希瓦纳斯原本想视而不见,却在一个声称是他的粉丝的人,发的帖子下面回复了。
  发帖的人说替他感觉委屈,长着这样的脸还一心一意结果不被人珍惜,打着心疼他的名号在网络上喊话,称希望momo帖子里发的那位“女朋友”看到这条帖子后离momo远一点,不要再祸害他了。
  在让这条帖子消失之前,希瓦纳斯认真地回复了一句,“他不觉得委屈。”
  也因此这条评论,被人扒出了新账号,使他不得不注销,再重新建一个……
  塞缪尔确实不知道希瓦纳斯在想什么。
  毕竟祂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伤害唐念。
  所以祂没有理解精灵身上透出的自责懊悔,和毫无自尊的言行。
  “不过……”
  希瓦纳斯又说,“不过跟你说这些也没有用,毕竟你注定无法杀死我。”
  银白色的骨鞭上窜起诡谲凶恶的光电。
  希瓦纳斯眼眸中涤荡出一圈圈细碎的光环,仿佛涟漪般逐渐扩散。
  “快点。”
  他催促着。
  “她睡前习惯喝我做的果汁,我要早点回去才行。”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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