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 唐念捂住口鼻,闭上了眼。 身边的床铺塌陷一块。 她一颤,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却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起来,往中间放了一些。 他的手隔着保鲜膜,没有直接接触到她。 “会掉下去。” 说完这句话,床垫上的重量消失,接着是一串由近及远的脚步声。 他离开了,脚步故意很重,让她听到。 唐念睁开眼。 少年走到了外间,离她并不算近,他从楼下带来食物的时候,同时带来了电烤锅,此刻正在外面安安静静地处理食材,似乎是打算为她做一顿晚餐。 清瘦的背影带着几分落寞,眼睛下垂着,像一只被主人推开的可怜小狗。 有点委屈的样子。 他发现唐念不愿意碰他,也不想被他碰,感受到她的抗拒,于是选择不再接近她。 哪怕自己很想与她贴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他可以等她恢复正常。 反正他最擅长等待。 唐念躺在床上,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她揪着被褥,辗转反侧,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办。 事实上,哪怕他们是人类,她并不相信对讲机里的人。毕竟素未谋面,比起那些陌生人,她更愿意相信猫猫。 可同样的,她害怕被感染,最起码短暂时间要做好防护,至少要先观察观察情况,再决定后续要怎么做。 正想着,被她藏在口袋里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能听到吗?”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回荡在空气中。 唐念惊慌失措地将对讲机的音量旋钮调到最小,警惕地向外看去。 猫猫背对着她,仍在处理食物。 像是没听见。 她钻进被窝里,蒙着头打开对讲机。 “怎么了?” 男人说,“我们现在锁定了你们所在的位置,两分钟后会有我们的特殊能力者去接应你,你就保持你的坐标点不要移动就好。” 唐念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要你们接应?” “你不想来人类基地吗?” “为什么要想去?我在这里过好好的。” 就是防护做的多了一些,方法总比困难多,总之都能解决的。 “我倒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对方发出一声轻笑,却不带任何善意,“可是我们需要你站在我们这边。” 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病原体出现异常的人,也是我们观测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现它出现如此多人性化的举动,从以前的不能接近,到现在有了突破口。” 唐念问,“什么意思?说直白点。” “人类需要你,新世界需要你。” 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话里的含义,忽然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 这次的声响远比飞行器要大,隔着厚重的被子都能听见。 唐念一怔,掀开被子坐起来,刺目的白光扫过眼皮,她微微眯起眼,看到玻璃窗外闪过忽明忽暗的探照灯,以及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 一瞬间便有了猜测。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玻璃门向上看去,远远看见商场顶层悬着一架直升机,细长的软梯放下来,有一道又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上面降落。 这就是他们的人吗? 背后忽然发凉,唐念回过头,看到少年站在不远处的门框旁,手里是铁质托盘,上面装着烤制好的食物。 蓝色的碎发搭在额前,遮住了漂亮的眼瞳。 他神色不明地问,“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他说,“好疼。” 唐念后背抵着玻璃门,心里染上微妙的不安,“你说什么?什么好疼。” 少年站在原地,身体快要被门框的阴影淹没,颤着眼睫,鼻尖泛红。 又重复,“好疼。” 他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唐念,“我好疼。” 他这句疼的含义,又变了。 是唐念不理解的意思。 哀求的眼神,好像溺水之人在向她发出求救信号。 这次的疼,不是她在帮他纾解时,他说的那种疼。 唐念脸上戴着医用口罩,手上也戴着三层橡胶手套,手臂上缠着层层叠叠的保鲜膜,几乎没有任何裸露出来的皮肤,哪怕是空气传染病毒都不会在短时间感染她的呼吸道。 犹豫了一下,她抬起脚,一步一步朝少年的方向靠近。 应该没关系。 “哪里疼?受伤了吗?” 她抬起手,就快碰到少年的脸。 他温顺的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滑落,像飘洒的雪。 忽然,眼神冷下。 少年抬头,一把将她推开。 唐念猝不及防被推倒,后背撞在床垫上,柔软的橡胶因为惯性向上回弹,险些将唐念盯出去。 她狼狈的扒着被褥坐起来,心跳过速,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一瞬间,她以为猫要亮出利爪伤害她了,恐惧感顺着背脊攀爬,抬起头,却看到自己刚刚站着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正在冒着森然寒气的巨大冰块。 怎么回事?房间里怎么凭空多出了一块冰? “咔嚓、咔嚓”几声,地面也出现裂纹。 与此同时,唐念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两道阴影划过,转过头,发现有两个全副武装的高大男人降落在她的阳台上。 一个提着手提箱,另一个正在摘下手套,缓缓举起右手对准她。 食指和中指并拢,像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模仿着开枪的手势,隔着玻璃对准她的方向,头盔下露出的嘴唇一开一合。 轻轻向上滑动手指。 唐念下意识躲开。 男人轻轻发出“砰”的声音,紧接着,“哗啦”一声,面前的落地玻璃应声碎裂。 即便已经以最快速度躲开,唐念下意识抱头护住脸,还是被崩裂的碎玻璃溅到。 “唉呀,不好意思。” 全副武装的男人一只脚跨过破碎的落地窗,踩进房间,领口的麦克风是实时通话状态,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他走到唐念身旁,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结冰的方向,“报告教授,找到任务目标了。就在阿双凝出的冰块后面,没有冻住它,但是它也没有离开,位置不变。” 窗外的男人正在打开手提箱。 唐念看过去。 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注射剂和仪器,以及一把金属气枪。 男人正在将其中一管液体安装进注射器里。 虽然后抬起头,看向巨大冰块的方向。 一只手抬起来。 安装好液体的注射器凭空悬浮在空中,像在被无形的意念操纵。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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