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她催促,身后向后移动,“快去啊。” 唐念忍住想要离开身边的冲动,强迫自己眼神不闪不躲地看着少年,嘴角的笑容的弧度僵硬得像被人用手指提上去的。 少年脸上的喜悦在这一刻僵住,眼神里的羞怯和紧张缓慢褪去,他抬起头,与她面对面。 两个人一高一低,沉默地站在停止运行的手扶梯上,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少年轻声问,“要我去拿吗?” 唐念点头,“对呀,我先上去看看,五楼不是家居馆吗?我上去看看有没有哪个样板间里边装修得舒适一点,一会儿你来五楼找我就好了。” 是这样吗? 她不是想把他支开吗? “我们能一起去吗?”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某种祈求。 像是预感到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在不安的试探。 唐念干笑,“我们分头行动不是更快一点吗?” 少年脚步微动,就站在楼梯上面,看着唐念,眼睛像一面剔透的镜子,倒映出她此刻紧张而心虚的笑容。 “你会骗我吗?”少年问。 唐念摇头,“我怎么会骗你。我们两个已经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了……而且我还做了让你快乐的事情,不是吗?” 她说着,伸出自己的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该不会都忘了吧?没有良心的小猫。” 看着她的手,少年终于像妥协了一样,他垂下眼睛,不再与唐念对视,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避开她的视线。 “好,我去拿。” 留下这句话,少年转身朝二楼露台走去。 唐念也一脸平静地继续向上走,等到少年的身影转过拐角,她就脚尖一转,飞快地下了楼。 手里拿出对讲机,打开屏幕,上面显示的数字仍然是之前的通讯频道。 猫猫没有伤害她,还给她食物,带她来这个奇怪的,处处充满诡异的地方。 但这不代表他本身是安全的。 就像浣熊很可爱,但并不妨碍它是狂犬病毒的自然宿主。 如果真如对讲机里的人类所说,猫猫是病原体,那么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每一秒,唐念都会有不小心感染上病毒的可能性,尤其是,她亲眼见到过车里那个变异的男人。 死相太难看了,她宁愿心脏病发。 不对,心脏病发也不行,她不想死,她还没有享受过生命的美好,怎么甘心去死。 按下讲话按钮,唐念藏进楼梯间的储物室,询问,“能听到我说话吗?还在吗?” 只等待了几秒,对讲机另一头的男人就回应了她,“能听见,我在。” 就在好像一直在等待着唐念的消息一样。 她缩在墙角,“我要怎么相信你?” “光从外表来看,瞳色发色肤色,你应该就能看出他和人类的不同吧?”那人还算有耐心,“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在看到他的外形后还敢安心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但仅凭我们都是人类,正常情况下难道不该跟人类生活在一起吗?” 不好意思,她还真没跟人类一起生活的。 天使黑暗神精灵倒是有过一定经验。 精灵还会做好吃的饭……想远了。 唐念沉声打断,“你怎么证明他是病原体。” 对讲机那头的人又沉默了几秒。 “d012,你怎么像失忆了一样,你曾经是那个实验项目的观察人员。” 对方叹了口气,选择不再回忆往昔,“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高度污染区,人类的生存禁区,连只蚂蚁都会变异的程度,可你在那里生活那么久,见过变异生物吗?” 唐念回忆了一番,除了生根在地上无法离开的变异植物,好像还真的没再见过什么动物。 可她和那几个雇佣兵刚进入这个地方时,明明一下车就全军覆没了。 怎么会让她安然无恙那么长时间? “我们的无人机拍摄到你所在的建筑物里,有人类活动的踪迹,但是那些人形生物据我们的观察并不是人类本身,我们一致怀疑他们被某种东西操控了,比如寄生虫,会控制宿体做出一些行为……而他们只围绕着你们活动,所以我们怀疑你身边的病原体控制了他们的行动。” 这一点唐念承认,因为她已经看到那个早就死在车上的人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这样想想更可怕了,如果他是被猫猫操纵的,那么是不是证明,这些人说的是真的?猫猫真的是病原体? 可是猫猫为什么要操纵他们呢? 唐念猛然间想起自己在棚户时跟猫猫说过的话。 她让他带自己来有人的地方,所以……他就造出来了这么多人,陪她演一场戏? 如果是这样,那他究竟是什么? “因为你身边是病原体,所有变异病毒针剂最初都是从它血液里稀释出来的,所以变异的生物天然会对病原体产生畏惧……” “针剂?为什么要做变异病毒针剂?你们这个世界是有病吗?” 一句质问,让对面的男人哑口无言。 很久后才找到声音,“所有文明的进化都必不可少伴随着无数尝试与失败。” 唐念只觉得活该。 竟然还抽猫猫的血,搞病了就喊人家病原体,是不是有病。 “……不过不管你现在信不信我们,至少自己做好防护准备是不会害到你的,对吧?” 这句话倒是有道理。 “那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还在那间商场里,去寻找一下能不能找到药店,将自己的皮肤尽可能的保护起来,找到防护面罩戴好,不要与他有肢体接触。我们这边会继续想办法。” “我应该相信你们吗?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你那里很危险,而且你已经开始害怕了,不是吗?不然你不会再跟我联系。”男人游刃有余,对唐念说,“d012,我认识你,你可能已经把我忘了。我们曾经在一个基地工作,我去找过你很多次。” d012?是她这个游戏地图里的身份吗? 可是这不是她本来的身体吗?她还以为自己在这个游戏里查无此人。 “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十年前,我们一起工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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