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头皮发麻。 干嘛问她!她不擅长处理多边关系! 希瓦纳斯眼尾透出细微的红意,神色是少有的冰冷,气氛在一瞬间沉到谷底,让唐念恍惚想起不久前在山里那恐怖惊险的一夜。 老天保佑千万别。 “出去。” 沸腾的红油都安分下来。 神音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沙利叶神色不变,唐念作为房间里唯一一个人类心情猛地沉闷下来,放下了筷子,胆战心惊。 “你继续吃。” 希瓦纳斯嗓音柔和了两分,“我是让这个不速之客滚出去。” “真没礼貌。”沙利叶轻轻笑着,“这就是你们光明精灵的风度吗?” 明明是含笑的声音,却透出一股森然。 天使高高在上,冷峻高贵,是神的宠儿。 不可侵犯,不可违逆。 光明精灵……听之前沙利叶透露出的话,那晚在半空中出现的巨大女神是希瓦纳斯之前杀死过的,一只弑神的精灵……算了,有些事不能细想,这不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该考虑的。 唐念开始难过了。 作为这顿晚餐的东道主,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 “你们先别吵,不要一见面就吵架,至少我们先把饭吃完对吧。” 浪费什么都不要浪费火锅呀,热气腾腾的九宫格牛油火锅! “一起吃也行。”唐念打圆场,“希瓦纳斯,沙利叶算是我的朋友,加副筷子好了。” 沙利叶今天治愈了唐念身上的伤口,健康一直是她最看重的,据说人生中一定要结交的两个朋友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律师,既然天使能治病,多交一个朋友也不算是坏事吧。 她的情绪紧张,希瓦纳斯不希望给她带来压力。 更何况,她说了,是朋友。 朋友而已。 他和她是伴侣,伴侣和朋友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终于安静了一些。 彼此克制着情绪,没有爆发。 希瓦纳斯对进食毫无兴趣,事实上他也不希望唐念吃太多这样的东西,但是看见她染了一层辣油红彤彤的嘴唇,和脸上的愉悦满足,妥协了一样,学着她的样子帮她烫一些蔬菜鱼片。 如果没有碍眼的东西在就好了。 明明是他和伴侣的二人世界,被打扰,真让人不悦。 杀意无声蔓延,被翻腾的蒸气掩盖。 沙利叶一动不动。 他穿的还是白天医务室的那身衣服,浑身透着一股慵懒的松弛感,头发垂顺的绑在一侧,像倾泻而下的冰霜,衬得他本就充满神性的面容更加肤白貌美。 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那股慵懒的好像很容易感染人,唐念也跟着变得有些懒洋洋的。 好想躺下……算了先吃饭吧。 红油火锅这样的晚餐应该并不符合天使的进食习惯,出于用餐礼仪,唐念还是问了一下, “你怎么不吃?不是要共进晚餐吗?” 他坦诚地说,“我不会。” “就是用公筷夹自己喜欢吃的菜,再烫一下就行。” 沙利叶表现得有些犹豫,手指搭在木筷上,将深褐色的筷子都衬托得高贵了起来。 唐念脱口而出,“要我帮你吗?” 希瓦纳斯顿时皱眉。 “好呀。” 天使露出轻笑,无法聚焦的空灵眼眸中透出一丝丝愉悦,“谢谢你。” 她发誓她只是客气一下。顶着希瓦纳斯越来越冷冽的目光,唐念硬着头皮给沙利叶夹菜,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吃火锅了,火锅这东西怎么这么麻烦,还要把生的烫成熟的,她已经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吃法很有趣。 简直要命。 烫熟的鱼片刚夹起来,一只手横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 “我来吧。”希瓦纳斯神色淡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冷,“你专心吃饭。” 唐念,“哦?嗯,好的……” 压力好大。 唐念开始犯困。 希瓦纳斯面无表情地将快要烫化掉的鱼肉放进沙利叶盘子里,动作利落得像丢一块垃圾。 沙利叶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他表示感谢但不吃。 唐念,“……” 这样的场景也有些莫名的似曾相识。 那一次雨夜,撞到沙利叶之后带他去服务区那次就是,他对唐念用全身上下所有消费券换来的牛奶和面包多有嫌弃,就像一只养尊处优的布偶猫,挑剔又矜贵,看到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不会露出什么实质性的嫌弃,却用行为表达着自己不愿意进食的意愿。 不愿意吃干嘛还要过来? 唐念一边慢吞吞吃虾滑,一边若有所思。 垂在桌子下的手忽然被人碰了碰。 还没有反应过来,唐念的手就被人轻轻捉住。 她一惊,整个人僵住。 随即更大的慵懒席卷了她,手没有力气地耷拉着,懒得挣扎。 沙利叶有双比工艺品还要漂亮的手,手指细长白皙,没有一丝瑕疵,是神的杰作。现在,这只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抱拢着她,略带暖意的手指一根根穿梭进她的指缝里。 轻轻揉捏她的指腹。 唐念紧张极了,机械化咀嚼嘴巴里的虾滑,一动不敢动。 桌子上,沙利叶冰封雪雕的五官柔和下来,唇角轻轻扬着。 好软。 小小的一只。 这就是人类的手。 让他快要被融化一样心软,不敢用力,害怕留下红痕,把她弄碎了,弄坏了。 人类好可爱,他很喜欢。 天使的手掌带着一股阳光照拂般的暖意,轻柔缓慢地抚摸过她的掌心,贴着虎口和纤细的手腕来回摩挲。 这人干嘛! 唐念抬头悄悄看向他,沙利叶唇角的笑容比蒸腾的雾气还要细腻柔和,漂亮得像是窗外皎洁干净的月光。 失焦的眼瞳半掩在浓密的眼睫毛下,眼下的皮肤染上一抹淡淡的暖色,看起来美丽而温顺。 唐念心虚地看向希瓦纳斯。 希瓦纳斯毫无察觉,冷着眉眼,给她倒了杯果汁。 “慢点吃,不着急。” “好……” 唐念一只手被沙利叶抓着,只能放下筷子用右手喝水。 这样的动作有些古怪。 她脸上的表情僵硬又可怜。 希瓦纳斯的视线从她隐藏在桌子下的另一只手臂上划过,没有停顿。 好紧张,感觉快消化不良了。 “你自己也吃点呀,火锅好吃的,偶尔吃一次也挺好的。”唐念磕磕巴巴地说。 希瓦纳斯喝了口果汁,淡色的唇瓣上染上一抹水光。 “好。” 他抬起筷子夹了片竹笋,忽然说,“你的这份酱料好像很不错。” 唐念感觉身上的懒惰一轻,好像卸下了一层重担一样轻松。 她一秒抽开手,蹭地一声站起来, “我帮你调一份。” 然后迅速地离开房间,去帮希瓦纳斯调酱料。 他没有说过,唐念的表情其实很好懂。 伴侣印记也意味着,他会感受到来自同性之间的,对伴侣的竞争。 悬着筷子,希瓦纳斯眼里的温度迅速降低。 “请你离开。” 希瓦纳斯冷声说,“你打扰到我们了,今晚她是要带我在人类世界走一走。” 沙利叶说,“刚好我对这个世界也不熟悉,一起走吧。” 天花板上的灯光微微闪烁,像是电线短路。 窗外隐约有风,雨更大了。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绵密的震颤声。 希瓦纳斯冷蔑地看过去,“我和她是伴侣,你在这里不合适。” “我们是朋友,她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 沙利叶面无表情地勾唇,抬手托着下巴,懒怠地说, “不过她没有说完,我们是接过吻,拥过抱,亲密交融过的朋友,我身上的每一寸都被她抚过一遍……你应该知道的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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