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驯化指南_第79章 猎物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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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隅之已经走出了电梯。
  修长的腿几步将人甩在身后,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第二声铃音响起前就被接起,“林总您好。”
  “乔婧是怎么进入总裁办的?我需要知道入职流程。”
  林隅之脸色难看,语气也生硬冰冷。
  “还有,她为什么会在医院。”
  “应该是肖特助……”说到一半,电话对面的人噤了声。
  明明安排了男性特助,还是被她想办法过来,用脚想想也知道那个野心勃勃的姑娘做了什么。
  特助很头疼,“抱歉林总,我现在就去处理。”
  林隅之太年轻了,在一众成功的中年商业巨鳄中成功杀出一条血路。
  夺目的外貌成为令人津津乐道的稀缺财富,太多人像搭上他的船,登上他的捷径。
  漂亮的男人,优秀的背景,没有人不仰望金字塔,不向往树冠顶端的阶层。
  想爬上他的床,不止有女人,还有男人。
  特助犹记不久前震撼的一幕。
  他和林隅之一起去外地出差,陪同参会的客户代表白嫩清俊,谈吐不俗,结果原本正常的人到了后半夜假装醉酒,脱的干干净净跪趴着出现在林隅之的床上。
  特助眼睁睁看到林总脸变成绿色,又看到他愤怒的摔门离开。
  还看到客户代表红着眼睛边哭边追出去,这才终于从石化的状态回过神脱了外套把人裹住拖回去。
  回忆起来都是噩梦。
  “林总,您的医生已经就位,如果方便的话今天下午还有一场视频会议,和客户约好了四点钟开始,您看可以吗?”
  手机安静了许久,才传出对方淡淡的应声。
  凭特助对老板的了解,知道他这是走神了。
  林隅之的确走神。
  他打电话,视线却落在另一端。
  隔着一条走廊,雨幕后,有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似乎在排队。
  十五米外的是另一个世界,喧嚣、拥挤,充斥着眼泪与哭喊,有急救人员与来回走动的病人。
  对方拿着缴费单在队伍的末端,身体虚弱,腿脚不便,苍白的等待着。
  像一颗蘑菇。
  “可以的,让jason把企划案再发我一份。”林隅之挂了电话,视线落在女孩背上,又收回来。
  唯一的印象是,太瘦了。
  看起来像重病的病人。
  雨变大了。
  她在等待熙熙攘攘的人群变短。
  可医院不少插队的人,她永远在末端。
  可以理解,她虽然可怜,但是拿着缴费单的人都是来这里救命的人。他们不会因为别人的可怜而让步,甚至在焦急的时候破坏规则与原则,放下素质与道德。
  只是最真实的众生相而已。
  -
  一路疾驰而来的肖特助匆匆下了车,远远就看见在vip病区一楼的沙发上坐着的年轻男人。
  他手旁是一杯加了冰块的咖啡,旁边是特殊病区特有的陪护护士,红着脸,似乎准备跟他搭话。
  肖特助脑海警铃大作,飞快抛弃,生怕又是一个来搭讪的。
  可拐角处忽然出来一个人。
  刹不住脚,肖特助撞了上去。
  轮椅不受控制的撞上长廊透明的玻璃墙,年轻的女孩发出一声闷哼,人抓着栏杆歪着身子,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飞出去。
  药瓶和注射液散落一地,伞也撞飞了,落进水里。
  肖特助立即爬起来要将人扶起,可一双手比他快了一步,将人扶了起来。
  抬头看起,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是林隅之走了过来。
  “你还好吗?”
  他神色严肃,声音却很轻,语气柔和到肖特助都觉得不可思议。
  女孩半闭着眼睛,睫毛颤抖,一只手按住前胸,像在极力忍痛,脖子上贴着静脉留置针。
  护工走过来检查她的腕条,惊讶的说,“心外科的患者,是刚做过手术吗?”
  肖特助被铺天盖地的内疚掩盖,他想道歉,可林隅之就在他前面,像一块散发着冷气的冰,完全将他屏蔽在身后。
  林隅之弯下腰,将人扶回轮椅,温声细语。
  “有哪里不舒服吗?”
  病入膏肓的女孩并不像文学与影视作品中被美化后的模样,她苍白,消瘦,脸颊微微凹陷,看起来不堪一击。
  垂在肩上的发丝少了许多光泽,发尾泛着营养不良的褐色。
  因为这样,所以没有人会误会林隅之对她心动。
  毕竟他身边最不缺乏的就是美人。
  可肖特助并没有察觉到,林隅之在看她的眼睛。
  在认认真真看她的眼睛。
  黑的,润的,平静的。
  像表面宁静的暗潮,涌动在海平面下的漩涡。
  “我的药。”
  她抬起头,蹙眉,好像完全不在意被撞痛的身体,声音很轻。
  林隅之看向撞散的瓶瓶罐罐。
  肖特助捡起来,却露出难为情的神色,“输液瓶摔破了,需要重新买。”
  “可是排队要很久。”女孩面色苍白,眼神平静,“而且,这些药很贵。”
  “抱歉,我来帮您买。”特助内疚的如有实质,看起来快要抽自己耳光,“会很快的,您在哪个病房?我送您回去休息。”
  她报出了一个病房。
  是另一侧位于二十多层,熙熙攘攘的普通病区。
  走到那里需要经过一条走廊,外面下着雨,女孩的伞撞在水里。
  高级病区察言观色的护工早已将准备好的伞递过来,肖特助刚要去拿,却发现自己的老板先接过了伞,神色自然的撑开。
  在他见了鬼的眼神中,握着陌生女孩轮椅的扶手,将伞举到她头顶,轻声说,“我送你回去吧。”
  对方看着屋檐坠落的雨珠,点头,复又抬头看到了头顶的伞,唇角微微向上弯。
  “谢谢你。”
  转瞬即逝的礼貌浅笑,林隅之瞬间坠入漩涡。
  刺破血管的细小荆棘蜿蜒出来,包裹住心脏,随着陌生情愫一同泛滥的,是疼惜与悲悯。
  他推着唐念走进长廊。
  肖特助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已经不能用普通的错愕来形容。
  “你的家人呢?为什么是你下来买药?”林隅之终于问出了从打电话看见她时,就想问的问题,“你是病人,不应该下来排队。”
  女孩垂着眼睛,没有回答。
  空气安静,却不觉得尴尬。
  林隅之视线落在她纤细瘦弱的脖颈上。
  太瘦了。
  病号服空空荡荡的挂在她身上,像会被风吹走。
  “你叫什么名字?”鬼使神差的,他再次开口问。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一个年轻女孩的名字。
  对方语气很淡,“唐念。”
  林隅之听见了。
  可他弯下腰,又问一遍,“你说什么?抱歉,可以再说一遍吗?”
  只为了再听一遍她的声音。
  女孩抬起眼,视线终于落在他脸上,却很平静。
  没有夹杂别人看向他时那种额外的东西。
  “唐念。”
  心脏不受控制的乱了一拍。
  他温声说,“很好听的名字。”
  -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有标价。
  那些微笑与善意,虚与委蛇的友情,同床异梦的夫妻,毕恭毕敬的下属与颐指气使的上司。
  唐念想要登高楼。
  这个世界总是维持着绝对公平的不公平,带着病痛出身的她好像一直都在谷底,在泥土中仰望星辰,被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被母亲割舍,被世界抛弃。
  可她就要上九天揽月。
  为什么,凭什么?
  她租了轮椅。
  坐着拥挤的电梯,从熙熙攘攘的二十几层一路向下。
  金属壁反射出她冷漠的双眼,她在长廊上看雨,视线流转,搜寻。
  找到了。
  走廊另一端,是另一个世界。
  是活着的另一种可能性。
  落地玻璃旁打电话的修长身影,已经吸引了许多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
  剪裁得体修身的西装,面料高档的领带,散发着冰冷质感的手表和袖扣。
  这些显而易见的标签,和看不见的东西。
  从他的发丝到眼中的淡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年轻的上位者。
  早在那个中断的新闻,她就猜到了会在这里见到他,这里是距离那座商场最近的三甲医院,也拥有这座城市最好的急诊部。
  可以轻易推断出,他会住进这里最昂贵的特殊病区。
  唐念坐在轮椅上,安静的看着他。
  她的猎物。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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