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卡洛斯醒来,发现自己又一次活了下来。 蔚蓝色的眼睛麻木地转动,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树林里面,身下是柔软的草丛,周围满是荆棘。 他坐了起来,背靠着大树,身上覆盖着的宽大叶片滑落,露出了下面那副伤痕累累的躯体。 原本的衣服已经划破了,变成破碎的布条挂在身上,几乎被淡绿色的血液浸透。 记得不久前,森林里的魔物们争相争夺他的身体,魔瘴深渊中有种难缠的邪恶凶兽,像龙,又像长着狮头的鸟,它们喜欢用活着的生物喂食哺育后代,把他拖进了巢穴中。 他垂下头,蔚蓝色的眼眸像冰封的湖面,压抑中抑郁和杀戮气息。 精灵的躯体是世界树直接繁衍而出的上等种族,血肉是黑暗种族觊觎的补品,现在什么卑贱的生物都能掠夺自己的血肉。 灌木丛暗处有无数双猩红的眼,贪婪地注视着他。 它们忌惮着,在寻觅精灵再次闭上眼睛的时机,就会扑上去。 安卡洛斯不想抵抗。 他的翅膀撕裂,不能动了。 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微动了动,突然看到一旁。 距离他不远处,有一堆高高堆积起来的果子。 是谁放在那里的? 他终于从怠倦中清醒过来,重新审视了身边的环境。 周围满是荆棘,只有身下的草地非常柔软,像被人刻意压平的。有人曾在他身上覆盖了两片叶子,遮住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好似盖了一层被子。 还有那些深渊生物,有人把自己从狮鹫的巢穴中解救出来,这里离那个腥臭的巢穴很远。 安卡洛斯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双眼睁大了一些,冰封的湖面出现瓦解的迹象。 身体慢慢僵硬,又舒展开,张嘴无意识地喘息几下,扬起头颅寻觅身边的丛林。 那个人在哪? 难道自己的感知能力下降这么多吗? 他痛苦地发现自己感受不到别的生物存在。 上一次也是,他敢肯定是同一个人。 那次被埋在干草堆里,醒来时胳膊上的伤口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在旁边的灵泉进行精心清洗,又用圣草结合人类纯净血液做成绷带,敷在的伤口上。 只有那个人了,只有她会对自己那么好。 哪怕他知道那个人是有所有图的,一直都在利用和欺骗他。 可她为什么不出现? 无声地来,又无声地去,只留他一个人在荒诞的世界里痛苦不堪。 安卡洛斯闭上眼睛,无声地想,如果他再次睡着,那个人还会出现吗? 他停留在原地,害怕自己稍微远离一点就会被人遗忘,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在树冠的阴影下,脑海中幻想出极度渴望再次相遇的那个人。 时间变化,斗转星移,风起雨落。 几天过去,周围除了越聚越多,对他虎视眈眈的黑暗种族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卡洛斯陷入了麻木。 忽然间,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头发。 身体紧绷起来。 他缓慢睁开眼,周围空无一人。 可是那种感觉很清晰。 有温热的触感摩挲过他的身体,好像在抚摸他。 精灵抵触,抱着双腿向后闪躲了一下,被拉回来。 空气中有道无形的力量捏住了他的胳膊,强迫他把蜷缩在一起的身体打开,好像在戏弄他。 安卡洛斯浑身发抖,蓝色的眼睛积聚起深沉的风暴,可表面上看上去还是虚弱的,随时都会死去的模样。 那道无形的力量戳了他一下,把他戳倒在地上。 然后按住。 即便那个无形的人一直戳来戳去,可做的事情,都是在对他好。 安卡洛斯闭上眼睛,假装昏迷。 如果闭上眼,这个无形的人就不会离开的话……他狼狈地想。 那他宁愿不再睁开。 …… 唐念洗漱完回来,看向屏幕上的像素小人。 游戏时间和她的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仅仅在她被护工领着清洗了一遍身体的时间,游戏里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像素小人中途似乎醒过一次,自己好心盖在他身上的叶片被远远扔到一旁,那些根据系统提示摘来的野果也都被他丢在一旁。 看样子已经腐烂变色,变成了一堆红红紫紫的液体。 小精灵只吃了一颗,他脚边有个小小的果核。 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唐念忍不住戳戳屏幕,又搓搓那个将身体蜷起来的像素小人。 没想到直接把他戳醒了。 像素小人睁开了蓝色的眼睛,在屏幕上就是两个圆圆的,镶嵌在脸上的小蓝点。 只短暂的一下,很快又闭上。 画质虽然低,却有种简陋的可爱。 唐念勾着唇,把小人戳倒在地,坏心眼地用一根手指按着。 “明明都醒了,快睁眼,别装睡。” 精灵伸出简笔画般的纤细胳膊,扒拉了一下,隔着屏幕碰不到她,看起来像在扒空气。 一头金发铺散在地上,有点可爱。 虽然只是模糊不清的低画质卡通形象,却给唐念一种白白软软的感觉。 手指头按着按着,没有控制好角度,把小人按到了那堆红红紫紫的果泥上。 “……”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看到屏幕上的小人染了一身果酱,头发粘在一起,可怜兮兮的。 还是紧紧闭着眼睛。 叮的一声,一个弹框跳了出来。 「糟糕!精灵的清洁度下降,为他进行清洁吧!」 「a.同意」 「b.拒绝」 这难道还能拒绝吗? 唐念心虚地点了同意,捏起满身红红紫紫的小人,划着屏幕寻觅到一处泉池,把他丢了进去。 「夜晚体温下降,请尽快将精灵带出冰湖!」 “……” 唐念嘀咕,“怎么这么弱。” 手指提着精灵的胳膊,胡乱搓了搓,急忙把他拖了出来。 像素小人又变回白白嫩嫩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身体,像多了件浅金色的衣裙。 唐念看着看着,又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小人“叭”的一下被她戳倒在地。 ……会不会太弱了。 根据画面上的提示,唐念在屏幕右下角的包裹图标上点击兑换了点火石,在像素小人身边燃起火堆。 温暖的火焰在屏幕上烧着,照亮了那一小块昏暗的环境。 小人抱着腿坐在火堆旁边,好像不疑惑这莫名的火堆从哪里出现,也不好奇是谁在他旁边点起了火。 伸出两条纤细的胳膊,对着火焰,好像在暖手。 有点点可爱在身上。 唐念看见一缕头发挂在他胳膊上,还在滴水,游戏里的卡通小人感知不到上帝视角的她的存在。 她扯着那缕湿润的金发,拖到火焰旁边。 “头发要快点干,不然会感冒。” 橘色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脸,看起来暖烘烘的。 「提示,精灵很悲伤」 一个弹框毫无征兆的从屏幕上跳出来。 「请玩家让精灵尽快开心起来」 看着那行文字,唐念的心脏莫名的极轻微地刺了一下,好像被橡皮筋弹到。 马赛克小人面容模糊,没有五官。 他平静地坐着。 很孤独。 好像整片丛林,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在悲伤什么?” 唐念点击屏幕,摸了摸精灵的头。 “不要悲伤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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