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厚重,房间很黑,年久失修的木质地板早已腐朽。 的确只是杂物间而已,甚至连被褥都没有。 唐念又不得不返回上一层,将她床上的被褥抱下来。 行走在走廊上,脚步回荡在空旷的别馆里,好像有人在跟着她,一步一步,脚步始终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徘徊。 可等她停下脚步观察时,又发觉除了她和少年之外,偌大的别馆空无一人。 真古怪。 “被子我睡过一会儿,不脏。” 少年弯下腰,用手抚摸着软丝滑的被褥,轻轻嗅了嗅。 唐念回头,发现少年就站在她身后,眼神怪异。 距离也很近,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 她忍不住有些想笑。自己不靠近他时,他就收起刺,小心翼翼地靠近。 自己接近他时,他又躲避,像极了一只想要亲近别人,却不肯收起尖刺的刺猬。 看到她的笑,少年又紧张起来,揪着自己的衣袖,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毕竟对于经常被买卖抛弃,蹂躏折磨的奴隶而言,唐念就是他的新主人,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怪,表面上冷淡又在细节处透出温柔的主人。 他亲自给自己选的主人。 这个主人对他无所图,所以他一边担心不听话就会被再一次抛弃,一边又不敢轻易相信她。 “你就在这里休息。”唐念拍了拍手,打算离开。 “我怕黑。” 他声音很低,自言自语一样。 好像并不打算被她听见。 唐念看向房间里唯一一扇窗户,做得很小,挂着厚重的窗帘,方向背光。 这里的窗户好像都仅仅只是用来通风的。 她上去将窗帘拉开,心里不自觉想,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对方的身份明明只是个被人卖买的玩物,说出来的话却自带贵族般温和的命令感,让她不自觉去服从。 真是莫名其妙。 只有一缕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唐念缩了下手,感觉落在皮肤的晨光格外滚烫。 也因为这个条件反射动作,身体在老旧的桌面不稳踉跄,向一侧倒去,少年察觉到,慌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唐念的后背直直撞进他的怀里。 没想到仅仅只是这样的碰触,少年就蹙起好看的眉,发出细微痛苦的闷哼。 “你没事吧?” 她起身,疑惑地看向他,会那么疼吗? 看着少年极力忍耐的模样,唐念忽然意识到什么,不顾他的阻挡拉过他的手腕,把袖子推高。 视线落在上面,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手下的皮肤很白,细腻温润,透着羊脂玉一样的光泽。 可上面遍布狰狞的伤痕,在画布一样洁净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这一刻,唐念终于理解了那些修复艺术品的工匠们在看见破碎瓷器时会有多么心疼,就连一向清心寡欲的她,都抑制不住生出疼惜的感觉。 “怎么那么多伤。”她轻声问,“还疼吗?” 少年不自觉看向唐念。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观察她,摇了摇头,“不疼了。” 听到她无奈地问,“那你刚刚抖什么?” 那些疤痕顺着修长的手臂一路向上蔓延,没入卷起的衣袖里,透过微微敞开的领口,可以看见他身上也有许多这样狰狞殷红的痕迹。 少年身上带着很多被鞭打的痕迹,那晚舞会昏暗的灯光加上他当时暧昧诱惑的模样,唐念根本没有多看。 现在回忆起来,那些仆人粗暴地将他从笼子拖拽出来时,少年身上就是带着很多伤痕的。 受伤的美人让那些贵族更加疯狂,他们当时只想在他身上制造出更多印记,让他疼,让他流泪,为了听他哀求的声音,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 唐念记起萝丝介绍他时说过的话。 据说这个漂亮的奴隶差点处死,痴迷他的佣人在他的引诱下,放火烧死了他的前主人,整个庄园无人生还。 而那起事故中,只有作为宠物豢养在花房中的他活了下来。 害死主人,在奥古拉斯帝国的律法上是会送上绞刑架或被烈火烧死的。 可他的模样太过漂亮,押运的施刑者将他偷了出来,又不愿意卖了。 也因为这种迷人的外表引来无数祸端,几乎得到过他的人都死相凄惨,少年像个物品一样被垂眼他的人们疯狂追逐,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太阳爬高,阳光逐渐刺眼。 唐念撬开了女仆的门,在对方痛苦绝望的眼神中要了一支药膏,转身将药带给了少年。 “你把自己的伤口处理一下。”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灰紫色的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 他拧开盖子,清新的药香散发在空气里面。 涂完了胳膊,他垂下头,修长的手指搭上领口,耳尖隐隐泛红,唐念移开眼,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非礼勿视。m.biqubao.com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隐约记得少年舔舐过自己的伤口后,那里奇迹般地愈合了。 那他舔舔自己会不会伤口也会消失? 唐念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无助地仰起头,看向站在窗边不肯靠近的唐念,眼里满是祈求。 “怎么了?” 他说不出口。 明明刚认识没多久,明明她也是那场宴会上的宾客,少年却对她生出了莫名的信任和依赖。 好像唐念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一样。 迎着唐念的目光,他艰难地说,“后背,够不到……” 灰紫色的眼睛像两颗剔透的玻璃珠,镶嵌在美好异常的面容之上,犹如艺术品点了睛,像极了像活过来的精致傀儡。 他洗过澡,发丝柔软服贴,垂在面颊两侧,一如他这个人,温软无害。 唐念叹口气,美丽的皮囊果然是最好的通行证。 “转过去。” 接过少年的药膏,唐念坐到他身后,,“趴下。” 少年抿着唇,忍着疼痛,安安静静地在她面前俯下身,双臂撑在枕头上,弓起看似清瘦却附着一层紧致肌肉的后背。 沾了点清凉的药膏在指腹化开,唐念心无旁骛,轻柔地涂抹在狰狞的鞭痕上。 动作很轻,融化的药膏在摩擦中变成了热,少年的身体紧绷,又变成颤抖。 可能是疼的,修长的手指抓紧了床单,喉咙间模糊不清地发出细弱的哼声,像被猎物咬住脖颈的小动物。 唐念垂眸,从腰际一路向上,指腹轻柔地打转。 碰触过的伤口没有消肿的迹象,反而愈发殷红,像是快要渗出血来。 手指卡在半路,被少年脖颈上的黑色金属拦住。 她这才意识到,奴隶的脖颈上还挂着一个项圈,没有去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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