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 长期的病痛让她连睡眠中都感到无限折磨,即便睡醒也疲惫至极。 可现在,她有种灵魂都得到休息的感觉。 有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从她眼皮上轻轻扫过,像羽毛。 有人正在轻轻地,试探性地碰触她。 像猫咪碰到了想尝试又不敢吃的食物,嗅一嗅,碰一下,再观察。 极轻盈的触感让她感觉到有些痒,睫毛颤了颤,耳旁响起了低哑的极温柔的轻笑。 羽毛的主人乐此不疲,很快轻柔的触觉消失,换成冰冷的手指,轻柔地没入她的发丝,顺着头皮轻轻摩挲,又一路下滑,来到纤细的脖颈。 人类的脖颈那么纤细,好像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手指温柔地来回摩挲,带着诡异的胁迫感。 悄然拢住她的颈骨。 唐念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睁开眼时,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充斥着消毒水的现实世界来到了梦幻诡谲的游戏中。 神殿一如既往的黑暗,却不妨碍望入一双银河般璀璨的眼眸。 “你醒了。” 天使俯下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近,呼吸交织。 “安德莉亚。” 唐念正仰躺在天使的膝盖上,两片宽大雪白的翅膀轻柔地罩在她身上,仿佛陷进了云雾中。 她用了几秒时间反应过来,安德莉亚是她在游戏中的角色。 一个虔诚的人类信徒。 呼吸缠绕,天使眨动空洞漂亮的眼睛,忽如蛊惑般地说,“你生病了,我可以治愈你。” 他的指尖朝下,虚虚点在唐念的锁骨上。 很冰。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又是怎么进入到这座神殿的。” 这次,他说得很清晰。 距离很近,唐念的鼻尖几乎要对上他的。 那双死寂的,剔透的银白色眼眸空洞地落在她脸上,泛着温柔和一丝无法深究的深意,好像透过游戏望进了她的灵魂,这种怪异感就像电脑出现了病毒卡顿一样,令唐念感到不安。 这是什么问题? 她在游戏中的角色也生病了吗?她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任务栏没有丝毫提示? “我从教廷来,是您的信徒,被教廷的神官送进来的。” 唐念平静地回答,第一次见到天使时,她也是这样说的。 这是游戏设定的角色背景。 天使沉默不语,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 片刻后,他轻声问,“你很难受吗?” “嗯。” 手心被扯开,天使抿唇,犹豫又谨慎地碰触到了她,将一片轻柔的物质放在她手心。 “这个可以治愈你。” 那是一片羽毛。 纯净的,柔软的,白色的羽毛,还未被黑暗腐蚀,通体雪白,散发着圣洁的色泽。 唐念维持着游戏人物乖巧的表象,闭着眼睛,心里却想—— 真是善良啊,神的使者。 果然和游戏版面介绍的一样,他是如此善良,高贵,圣洁,怀揣着对万事万物不设防的心,对她毫无防备的。 他是圣经中神的使者,让人不敢亵渎,温和又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 可她不是善良的人。 她没有时间了。 唐念假意将这片带不出游戏的羽毛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嗯,谢谢您。” 她挂起笑容,伸手抚摸天使的脸颊,在他略微抗拒的不适神情中,手指顺着向下,轻柔地碰触上敏感的羽翼。 这个大胆的人类,行径永远这么冒犯。 受伤的天使顿时弯下腰,不适地弓起背脊。 “我们是第七次见了。”她扬起头颅向他靠近。 天使微微蹙眉,空洞的白色眼眸像被微风吹起涟漪的寂静湖面。 可惜他看不见。 唐念忍不住感叹于这个游戏精妙绝伦的建模,游戏体验逼真得仿佛真的像走进了神话中,绝非现代人类文明可以达到的高度。 “今天是第七天。” 七天。 逐渐堕落的天使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日期有什么问题。 人类喷洒的呼吸让他颤栗,露出衣襟外的皮肤泛红,如恒星天太阳坠落时的云。 七,在希伯来神话体系,是个独特的数字。 《创世纪》中,神用七日创造出这个世界。 第一日,神将光与暗分开,于是有了昼夜。 第二日,神造了空气,于是有了天。 第三日,神创造旱地为大陆,称众水聚积之处为海洋,出现的种子,芳草,果蔬和植被。 第四日,神创造出星辰,把它们播撒在夜幕。 第五日,神造出飞鸟与鱼,江海湖汊,平原空谷。 第六日,祂造出了生灵,照着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让人成为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和支配者。 第七日,天地万物都有了,上帝完成了创世。 在这一天,神休息了。 过了今天,唐念也要休息了。 这是最后一天。 圣殿一点一点亮起来。 彩色的玻璃流转出迷人的微光,照映出唐念的模样。 这不是她的样子,是另一个人的身体,她不知道这是谁,从进入游戏开始,就一直用这副躯体完成任务。 不出意外的话,她退出游戏有,后续这具身体的新主人会接替她的角色,完成剩下的剧情。 唐念现在要做的,只是将这只可怜的六翼天使从神坛上扯下,染上黑暗的颜色。 ‘安德莉亚’这个不存在的人类少女,将会变成他堕落的诱因。 “您身上还有最后一根钉,让我来帮您获得自由。” 天使修长漂亮的锁骨之下,被冰冷的钢钉穿透,露出糜烂殷红的伤口。biqubao.com 锁链因为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唐念伸出双手,轻轻碰触上冰冷的钉子,小心翼翼地转动着。 应该很疼。 天使喘了口气,屈膝跪着,抬手颤抖着抱住了她。 对他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拥抱了。 “会有点疼。”唐念柔声提醒,“您忍耐一下。” 纤细的手指转动着穿刺过胸腔的钢钉。 他垂下头,埋首在她颈肩。 修长挺拔的身躯不停颤抖,脸色更加苍白,像快要融化的雪花。 分明是他在忍受痛苦,可人类女性的眼睛却泛起了红。 “疼吗?”她在问。 天使的鼻尖贴在人类女性温热的肌肤上,感受到了白皙皮肉下流淌着的血液,那不堪一折的脖颈比他身上最柔软的羽毛还要脆弱。 疼。 拔除神的惩戒,怎么可能不疼。 “我是神的造物,犯了错,就要受到责罚。” 他在回答唐念的问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121/6924897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