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竹青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着顾大年：“什么大祸？” 顾大年纠结着开口：“蒋学兄他说要指点我读书，然后没课的时候会带着我出去，去书斋里看书，顺便帮人抄书。” “然后呢？” “一来二去熟悉后，我对蒋学兄就没有设防，谁知他以我的名义跟书斋的掌柜借了二百两银子便消失不见，我也不知他借钱这个事情，结果现在书斋的掌柜来跟我要钱，白纸黑字的借据上写着我的名字和画押，但是那内容我完全不知，掌柜的要是告官的话我不还钱还要坐牢！” 顾竹青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蒋春，真是个王八蛋，小孩子的钱也骗。 “那你怎么不早说这个事情？现在要学做生意是打算挣钱还给那书斋的掌柜？还有为什么借据上有你的画押和名字？” 顾大年委屈极了，又惶恐害怕。 二百两银子啊，对于顾家而言恐怕一家人这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怎么还？ 好在掌柜的给他宽限的日子，让他按月还银子，否则他这次能不能全乎着腿脚回家都不知道。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借据上确实是我写的字，还有按压的手印，我记得蒋学兄给过我一张白纸，说要帮我去和书斋老板谈抄书赚钱的事，当时我就想着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后来蒋学兄说我的字还有待提升，书斋那边的差事要等等。” 顾大年也没想到，这突然就暴雷了，书斋掌柜的要债上门他才清楚，自己欠下二百两银子的巨款。 他不敢告诉家里，也不敢告诉大姐，生怕家里人会对他失望。 顾竹青静静地看着顾大年良久。 这孩子心思太沉，也太复杂。 他怎么这么傻？ 被骗了应该赶紧找官府求助啊，这银子又不是他欠的，干嘛要自己承担？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事让顾竹青意识到，顾大年日后的路不会走太长，也仅限于小富即安，继续读书科考的道路不适合他，太不懂变通。 顾大年低垂着头听到没动静，一抬头对上大姐那清幽的眼神，他只觉得每分每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不等顾竹青开口，顾大年突然扑通跪下来，抱着顾竹青的腿认错：“长姐，我知道错了，这个事情是我粗心大意才会被蒋学兄钻空子，但是我不会连累到家里，求求你让我跟着你后面学做生意吧，我会自己还清这笔钱，求你帮帮我……” 顾竹青看着傻弟弟，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扶起他。 “大年，这个事情你有错，但错在你轻易相信别人，还不告诉家里，试图一个人扛下来。” 顾大年清澈又有点愚蠢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大姐，你不怪我吗？” “我怪你做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解决事情就是。”顾竹青认真的看着顾大年，怕他以后容易钻牛角尖，耐心劝说：“但大年你要记住，咱们是一家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一起协商着解决，不要想着一个人扛着，更不要怕我们知道会如何，就是再如何打你骂你，那也是盼着你好，最终还是会为你解决问题。” “我……”顾大年惭愧不已，低声呢喃：“大姐，我是不是做的很差劲，小年读书好，在私塾里受人欢迎，也不惹祸，每次还能拿到先生的奖赏银子。而我，我不仅读书不行，遭他们笑话，还被人坑欠了二百两银子……” 越说，顾大年的头垂的越低，恨不得埋进土里。 一股浓浓的自卑环绕着顾大年，顾竹青也看出来了，顾大年这孩子容易想事情入心。 在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孩子只要能干活，只要能种地，只要能帮着家里分担那就是好孩子，比不出什么来，但是在私塾里，聪明好坏从读书上就能比出来，稍稍心思敏感点的就会钻牛角尖，然后陷入不停的自卑内耗中。 顾竹青在心里叹息一声，但面对顾大年的时候，露出一抹明媚的笑。 “哪有，蒋春太狡猾，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你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就连大姐都不一定会对付得了他，被骗正常，这个钱你也不用担心，我和你姐夫会让蒋春还的。 再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小年读书好，脑子聪明可他懒呀，你勤快又努力，以前家里的小活全是你张罗，让大姐和娘省了很多心。” 顾大年泛红了眼眶，看着大姐努力开导自己，可说了半天还是自己不如小年聪明。 他也知道自己天资愚钝，就和先生说的一样，脑子不太灵光。 顾大年双手攥成拳头，仿佛做了很久的挣扎，认真的看向顾竹青：“大姐，就算不用还钱，我也不读书了，我想跟着你后面学做生意，学做生意之余再看看书练练字，反正我不想去私塾再浪费钱了！” 顾竹青没再劝说：“行，那一会和爹娘打声招呼，你就跟我去朱家村，不过最近我有点忙，你跟着桃花姐姐后面学做生意就成。” “嗯，好！”顾大年开心极了。 张氏和顾大柱得知顾大年不读书要跟着顾竹青学做生意，任凭顾竹青怎么劝说，夫妻俩还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们觉得还是读书才能出人头地，结果顾大年偏要去做生意，那不都是女子家赚点妆点钱，有点出息的男子汉谁做生意？ 不过夫妻俩骂归骂，还是给顾大年装好衣裳，塞了点碎银子送着他上了马车，嘱咐他在外面行走手脚麻利一些，勤快一点。 顾大柱则亲自送顾小年去私塾，再顺便将顾大年的东西都收回家。 等回到朱家村的时候都快天黑了，刚进村子就瞧见一抹嫣红的身影，上蹿下跳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她。 顾竹青掀起帘子瞧着邱红，想到张氏的那些话，她特意让三两放慢了速度，掀起马车的帘子。 邱红日日都在村口等着李玉珠和朱瑾之他们回来，今儿终于让她等到了。 大老远邱红便大声喊着：“玉珠姐姐！” 村头那些三两聚在一起玩耍的人纷纷朝着马车围过去。 邱红跑到马车边上探头往里面看，结果只见顾竹青掀开帘子趴在车窗瞧着她轻声失笑。 邱红不由得拧眉，绞着手中的帕子：“你笑什么？我玉珠姐姐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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